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灼灼風流 | 上頁 下頁
八一


  難道他們找到什麼證據了?

  「殺人未必要在現場,宮中那麼多禁衛軍。」慕灼華試探著說道,「萬一他讓禁衛軍動手呢?」

  執劍冷笑一聲:「他若不惜留千古駡名,要用這種手段殘害手足,又怎會玩這麼多心機。」

  慕灼華聽得汗毛豎起,攥住微微顫抖的右手,穩住心神,又道:「也是……三年前他布了那麼大一個局,殺了那麼多人,就是為了除掉王爺……」

  執劍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了,想起劉衍曾囑咐過不要告訴慕灼華,他立刻拉下臉來,扭頭瞪了慕灼華一眼:「這件事你不要問太多。」

  慕灼華神色淡然自若:「我沒問你,王爺都告訴我了。」

  執劍驚訝得瞪大了眼睛:「王爺明明讓我們瞞著你……」

  「是我自己猜出來了,王爺就順勢告訴我了。」慕灼華微微一笑,「畢竟咱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了,我又因為此事遇險,王爺總不好全然瞞著我。」

  慕灼華這話有幾分道理,加上她神態輕鬆不似作偽,執劍便也信了,放下了對慕灼華的防備。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沒什麼好防著你了。」執劍有些惱怒地揮了下馬鞭,「我勸你還是離柔嘉公主遠一點,那位把柔嘉公主指給了薛笑棠,依我看,出賣王爺這件事,柔嘉公主一定也有份參與,薛笑棠可是最聽她的話了。」

  慕灼華瞳孔一縮,驚呼一聲:「薛笑棠出賣王爺!」

  執劍狐疑地瞥了她一眼:「有什麼好驚訝的。」

  慕灼華壓抑著情緒的震動,扯著嘴角笑道:「不,我這是憤怒,王爺跟他無冤無仇,他怎麼可以這麼做!」

  執劍冷笑道:「他也不過是那位的刀罷了,一把刀又有什麼資格談仇恨,別人要他殺誰他就殺誰,用完了,也就扔了。」

  慕灼華腦中飛快轉著,順著執劍的話往下說道:「王爺查到了證據,知道是薛笑棠出賣了陳國的情報,那使鷹爪鉤的人也是薛笑棠的人……」

  執劍道:「王爺昏迷半年,那位追殺逃兵,追責殺了不少,恐怕那六個人也早就死在遊走針下,死無對證了。」

  慕灼華不敢置信,皺緊了眉頭疑惑不解:「竟然真的是他……」

  昭明帝那麼溫和的一個人,慕灼華心裡始終有種直覺,不相信昭明帝會對劉衍不利,也是因為這種直覺,才讓她站到了劉衍身邊。要是昭明帝真想殺劉衍,她瘋了才會讓自己站到昭明帝的對立面。

  所以劉衍這樣護著她小心她,也是以為想除掉她的是昭明帝?

  「不,襲擊我的人,一定不是陛下的人。」慕灼華回想當時的情形,猛地抓住了執劍的肩膀,低聲道,「執劍,我想你們一定誤會了,那三個人武功平常,外地口音,不像是陛下會用的人。」

  執劍看著肩上的手皺了下眉頭,回道:「越是不像,越可能是一種偽裝。」

  「別的可以偽裝,但有一點我很明確。」慕灼華眼神堅定,「那天夜裡我被他們追了一個多時辰,他們對定京的接道,還不如我熟悉,屢屢被我甩脫,若是陛下的人,怎麼可能對定京街道陌生。」

  執劍愣了一下,他想反駁,卻一時找不出理由。

  「就算……就算不是那位派人殺你,也不能證明三年前出賣王爺的人就不是他。」執劍咬定了三年前的幕後主使是昭明帝。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慕灼華問道。

  執劍思路已經被慕灼華帶著走,下意識就回答道:「薛笑棠是軍隊的人,除了那位還有誰能命令他做事。如果不是他做的,又何必在事後殺人滅口,讓王爺無從查起。還有還陽散,是你自己說的,這藥必然是出自太醫院,除了皇帝,還有誰能命令太醫院的人花費重金研製新藥,事後又將藥方藏起,不讓世人知曉。他讓人研製這種藥,就是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害死王爺,保住自己的一世英名。」

  慕灼華腦中仿佛有根弦驟然繃斷,發出一聲嗡鳴。「不對,不對!」慕灼華怔怔搖頭,「錯了……」

  執劍不悅道:「哪裡錯了?」

  慕灼華啞著嗓子道:「還陽散是我從我母親口中聽說的,這麼說來,至少二十幾年前就有這味藥了,二十幾年前,王爺恐怕都還沒出生呢,陛下也才十來歲,還未被立為太子,又怎麼可能瞞著所有人讓太醫院研製一種藥來對付一個不存在的人?」

  執劍被慕灼華這麼一說,也才恍然醒悟過來這個時間問題,他掐著指尖喃喃道:「也對……這藥我們也是從你這兒聽說的……不過,單這一點也不能推翻其他兩點,確實是薛笑棠出賣了王爺,那位殺人滅口。」

  慕灼華仍是覺得這思路有點問題,腦中一團漿糊,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卻在一團亂麻中讓人捉摸不住。

  馬車停在了定王府前,慕灼華心不在焉地走下馬車,踩著自己的影子回到了家中。

  郭巨力正在準備午飯,見慕灼華走了進來便道:「小姐,沐浴的水我給你燒好了,你先去洗洗再下來吃飯。」

  慕灼華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上了閣樓坐在梳粧檯前,摘下官帽發了會兒呆,又晃了晃腦袋,長長歎了口氣。

  竟然是薛笑棠出賣了王爺,真是想不到,她從柔嘉公主口中聽到的薛笑棠,是一個癡情男子,為了她可以奮不顧身……

  慕灼華將官帽放在桌上,手碰到了一旁的匣子,發出一聲悶響,將她思緒拉了回來。慕灼華這才猛然想起一件事——她在薛笑棠的書房裡拿到的那塊令牌,是太后宮中的令牌!

  慕灼華手忙腳亂地打開木匣,將那塊冰冷沉重的令牌取出,目光死死盯著上面那個懿字。

  執劍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除了那位,還有誰能命令他做事……若不是他做的,為什麼要殺人滅口。

  慕灼華緊緊攥著令牌,發出幾聲恍然又苦澀的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除了陛下,還有太后能命令薛笑棠做事啊!

  慕灼華想起柔嘉公主和蔓兒說過的,是太后一力促成了柔嘉公主和薛笑棠的婚事,柔嘉公主說太后最重門戶,卻將一個目不識丁的草莽將軍指給了公主,說什麼難得有情郎,皇族婚姻,只看重利益,何時看重感情了!

  陛下殺人滅口,是滅什麼口,他難道是怕毀了自己的英明嗎?不!他怕毀了太后的賢名!他是在保護太后!

  還有還陽散……還陽散……

  慕灼華猛然想起那個埋在杏樹下的秘密,她不知道那裡埋藏著什麼,但今時今日,她以為太醫院最大的秘密,就是還陽散的存在!那個讓她阿娘失去了大部分記憶後念念不忘的藥方,一定是外祖父生前日日念著的,才會深深植入阿娘的腦海中!

  郭巨力正在院子裡摘菜,忽然便看到慕灼華一陣風似的跑了下來,沒有一絲停頓就從她眼前跑過,逕自爬上了那架梯子。

  「小姐,這個時候王爺不在吧,你去做什麼啊?」郭巨力茫然問道。

  慕灼華沒有回答,動作輕盈伶俐地翻過了牆,奔向了藥池。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