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灼灼風流 | 上頁 下頁
一〇四


  孫紜紜是孫汝的嫡長女,也是定京裡數一數二的貴女,不是他自誇,孫紜紜的相貌才華,在定京若稱第一便無第二。可惜孫紜紜自七前見了劉衍一面,便死心塌地地戀慕他一人,劉衍征戰沙場多年,她便在心裡偷偷等著,任求親之人踏破了門檻,她也不為所動,寧死不嫁。直到三年前劉衍戰敗重傷的消息傳回定京,她憂傷成疾,才叫家裡人發現了她的心事。但當時劉衍重傷,生死難料,孫家怎麼捨得把嫡女嫁給一個將死之人,便一直拖著,甚至把孫紜紜以盡孝的名義帶回了江左,將孫紜紜拖到了如今二十歲,在定京已經是個老姑娘了。

  三年前的劉衍只是只病貓,如今卻成了今上最信重的議政王,他早在半月前就修書回江左,讓孫紜紜儘快來京了。

  「只怕議政王看不上小女。」孫汝淡淡笑道,面上卻有幾分自傲。孫紜紜這樣既癡情又有才情和美貌的世家貴女,又有哪個男人能拒絕,他心裡覺得這門親事十拿九穩的。

  周次山豈能看不出他的心思,當下吹捧了兩句,讓孫汝清瘦微黑的臉龐都煥發出光彩來了。

  孫紜紜馬上就要進京了,他馬上就能當上議政王的岳父了。

  慕灼華的調令不久便也下來了,她從理蕃寺主事升遷至戶部郎中,官階正五品,雖然不及沈驚鴻一飛沖天,但也是讓人望塵莫及了。離職後的第一個休沐日,慕灼華特地請了理蕃寺一眾同僚在文錚樓把酒暢飲,眾人與慕灼華共事半年,親眼見她聰敏好學,態度也從一開始懷疑輕視,到後來心悅誠服,心裡也早知道她非池中之魚,卻沒想到那麼快就躍了龍門。

  「恭喜慕主事,哦不,該成慕郎中了。」眾人喝了半醉,沖她拱手笑道。

  慕灼華起身舉杯,道:「這半年來在理蕃寺,多謝諸位仁兄關照教導,在下獲益良多,這裡敬在座諸位三杯!」

  慕灼華說罷便倒了三杯仰頭飲下,眾人見她大方豪邁,便也紛紛叫好。慕灼華雖然是女子,卻沒有姑娘家的嬌柔,雖然沒有姑娘家的嬌柔,卻保持了姑娘家的矜持端莊,讓人對她也不由生出幾分敬重來。

  一人笑道:「戶部掌天下錢銀,富得流油,慕大人,苟富貴,莫相忘啊。」

  慕灼華失笑擺手道:「大家說笑了,戶部不生產錢,只是錢的搬運工。」

  眾人被慕灼華的說辭逗得大樂,借著酒興說起朝中一些趣事,一時氣氛十分融洽。

  一牆之隔的地方,劉衍卻一人自酌自飲,執墨立在一旁偷偷看了半晌,問道:「王爺為何不過去?」

  劉衍笑道:「本王若去了,他們便不自在了,見她與同僚相處愉快,本王也為她開心。」

  心裡雖然有幾分酸酸的,但慕灼華又不是他的私有之物,她在朝為官,總會有應酬,總要與男子打交道,難道他還能時時將她鎖在身邊嗎?這杯醋也只有自己默默飲下了。

  只是他心裡又放心不下,擔心她喝醉了出事,便偷偷在旁邊的房間裡喝悶酒,聽著隔壁歡聲笑語。

  執墨默默看著劉衍,心中又歎息了一聲。

  叫了一桌菜,筷子沒動過一下,酒倒是喝了兩壺了。這清酒雖然不醉人,卻會傷心呐……

  隔壁的動靜持續了一個多時辰才結束,執墨耳尖,聽了一會兒,對劉衍道:「王爺,他們都走了,只剩下慕灼華。」

  慕灼華最後留下來結賬,文錚樓的菜品和環境註定了它不便宜,想到第一回來只捨得買幾個饅頭和醬肉給郭巨力吃,現在都能敞開肚皮請客吃飯了,這還得多虧了……多虧了劉衍的慷慨大方,不然光憑著俸祿,她也是奢侈不起來的。

  今日除了一桌酒菜,她又點了六個文錚樓裡的招牌菜,讓人用食盒裝起來,打算帶回去給郭巨力加菜,自己在外面吃香喝辣的,總不能虧待了那個丫頭。

  「多少銀子?」慕灼華喝了些許酒,說話舌頭都有捋不平了。

  店小二笑眯眯道:「已經有人幫大人結賬了。」

  慕灼華皺起眉頭:「是誰啊?」

  剛才誰走的時候結賬了嗎?

  店小二沒回頭,而是恭敬地朝慕灼華身後彎下了腰。

  慕灼華遲鈍地感覺到身後傳來一股熟悉而安心的香味,她一回頭,便撞進了寬闊而結實的胸膛之中,無需抬頭,她便大著舌頭喊了一聲:「王、王爺……」

  劉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看到了桌上笨重碩大的食盒,失笑對執墨道:「你幫她把食盒帶回去吧。」

  執墨點點頭,上前提起食盒,眉頭微不可見地一皺——那個瘦瘦小小的郭巨力,一個人能吃一桌菜?

  執墨取了食盒便離開了,慕灼華呆呆看了一眼執墨的背影,抬起頭望著劉衍,傻笑道:「多謝王爺,又讓王爺破費了。」

  劉衍將慕灼華輕輕一帶,兩人並肩出了文錚樓,徐徐走在河畔的青石路上。

  已是萬物凋敝的季節,卻難得是個晴天,天空仿佛被浮雲來回擦拭了幾遍,湛藍得耀眼。午後的光帶了暖意,柔柔落在慕灼華微醺潮紅的眼上,讓她不自覺眯起了眼,然而不過片刻,便有陰影為她擋住了刺目的光。

  劉衍站在她身側,不著痕跡地打量她微紅的臉龐,含笑問道:「喝了多少酒?」

  「不記得了。」慕灼華歪著腦袋想了想,「十來杯?」

  那也有一壺多了。

  不過慕灼華對自己的酒量有個清楚的認識,她不會讓自己在外面輕易喝醉,這樣微醺的感覺正好,再多便難受了。

  慕灼華說著忽地往劉衍胸前湊去,小鼻子嗅了嗅,仰起臉來看劉衍,好奇道:「王爺也喝酒了。」

  劉衍被她的動作驚了一下,心口微微一顫,面上卻不露聲色。

  「喝了一些。」

  慕灼華恍然道:「王爺今日在文錚樓也有應酬吧,是了,您如今是議政王,六部高官以您為首,他們定是要巴結您,請您喝酒……」

  劉衍笑而不答,反問道:「那你為何不請本王?」

  慕灼華噎了一下,糾結了片刻,緩緩道:「不好意思……」

  劉衍好奇問道:「為何不好意思?」

  慕灼華別過臉,看著湖畔光禿禿的樹,心中也莫名蕭瑟起來。巨力說了,小姐不要像老爺那樣,薄情,薄幸……

  她好幾夜都沒睡好,三省吾身,我錯了嗎,我錯了嗎,我沒錯呀……

  她不是傻,看不出劉衍對她的那些縱容和偏愛裡,已經摻雜了一些男女之情,她原以為,劉衍這樣聰明的人,明知道她目的不純,是不會對她有多餘想法的。可如今是她失算了,劉衍給她的,比她想要的還要多,而多出來的那些,實在不是她想要的,更是要不起的。

  火玩多了,難免會傷到自己。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