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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九


  傅瀾生右手畫了個圓,張開結界阻絕了阿寶的視聽,這才對南胥月道:「我日前得到一樣法器。」說著從芥子袋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鏡子,「這鏡子名為『血鑒』。」

  南胥月從傅瀾生手中接過鏡子。這鏡子材質奇特,似銀非銀,橢圓形的鏡面一片漆黑,四周鐫刻著法陣符文。

  「這是從一個邪修手中得到的,那個邪修練的是血祭之術。他以自己的血為引,誘使他人喝下之後,之後再用這面血鑒,便能得到與他血脈相關之人的感官,能見其所見。」傅瀾生說,「我好奇滴了一下自己的血,結果卻在鏡子上看到我母親正在練功。」

  南胥月心念一動:「你看到的,是傅宮主看到的景象。」

  傅瀾生點了點頭:「畫面只持續了五息,便變幻了景象,變成我父親在練功。」

  那一日,正好是傅淵停與段霄蓉在修行。

  「只有看到他們兩人嗎?」南胥月思索道,「雖然傅宮主與段長老只有你一個兒子,但還有其他血親,看來這血鑒只能看到直系血親的感知,太遠了,血脈聯繫便淡了。」

  「我猜也是如此。」傅瀾生道,「不過如果我有其他兄弟姐妹的話,興許也能看到。」

  南胥月輕撫冰冷的鏡面:「所以,你讓阿寶試過了?看到了什麼?」

  傅瀾生臉色越發凝重,呼吸也沉緩了幾分:「我先是看到了蘊秀山莊……」

  「那應該是阿寶的母親,秀秀的所見。」南胥月道。

  「接著,我看到了……一輪紅月。」傅瀾生語氣沉重,「那是魔界。」

  南胥月一怔,抓著鏡子的手一緊:「阿寶的父親在魔界?阿寶的父親應該是人族沒有錯,為何會在魔界?」

  「所以我才著急找你過來,我覺得這事太不尋常。」傅瀾生心情有些煩躁和不安,「正常人族,怎麼會出現在魔界?所以我對阿寶父親的身份存疑。」

  「你之後又再看過嗎?」南胥月問道。

  「第一次看到魔界緋月,不到五息鏡面便突然變得漆黑,我懷疑,他感知到被人窺伺了。」傅瀾生道,「之後我再試了一次,便看不到了。」

  「不無可能,但那人若能感知到窺伺,又能遮掩天機,那身份與實力便不可小覷。」南胥月神色凝重地摩挲著鏡子邊緣,「其實,秀秀最初找過我幫忙,我也曾為傅滄璃卜卦過。但秀秀對傅滄璃知道的不多,只有一個姓名,極難得到清晰的結果。我算了幾次,一無所獲,因此我推斷,傅滄璃並不是那人的本名。一個人一生中也許會有很多名字,但只有第一個取的名字與這人有本命聯繫,假名是算不出來的。於是我換了一種方式……我用阿寶的生辰八字,算了她的父女之緣。」

  傅瀾生緊張問道:「結果如何?」

  南胥月沉默了片刻,才道:「父女緣淺,只有四個字——一面之緣。」

  「一面之緣……」傅瀾生喃喃念道,「這如何解釋?」

  「意思就是,阿寶這一生,與她的父親只能見一次。」南胥月面色凝重道,「卜卦結果向來模棱兩可,這一次見面之後究竟會發生什麼事,我也無從得知。可能不利於阿寶,也可能不利於她的父親,但從卦象來看,並非吉兆。所以我一直沒有盡力幫阿寶找傅滄璃,這一面,也許晚一些見,甚至不見更好。」

  傅瀾生心下一沉,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旁邊無憂無慮的阿寶身上。她只是一個三歲大的嗅寶鼠,若論心智,也許不過人族六七歲的小姑娘,她從未見過父親,一心想要尋找,然而結局很可能是一次生死離別。

  阿寶天真懵懂,卻也乖巧可愛,總是一口一個哥哥地叫著,和外面那些喊他「哥哥」的女修卻是不一樣的感覺。傅瀾生自小沒有兄弟姐妹,聽得多了,便也將阿寶放在了心上,仿佛真的有了這麼一個妹妹,總想著疼她寵她,有時候也會想捉弄她,但她若真的傷心難過,他也會心疼。

  「南胥月……」傅瀾生狠心道,「那便不見吧,這件事,你幫我瞞著阿寶。」

  南胥月歎了口氣,道:「她若不問,我便不說。但是傅兄,命中若是有一面之緣,那這一面,遲早是會見到的。」

  傅瀾生煩惱地揉了揉眉心:「反正先拖著,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不過那人若是真的在魔界,也許能叫暮懸鈴幫忙打聽一下,雖然仙魔勢不兩立,但好歹阿寶也叫她一聲姐姐,她不至於對阿寶無情吧。」

  「她……」南胥月眼神暗了暗,「方才聽說,她落入謝宗主手中。」

  傅瀾生眼神頓時有些古怪,既是同情又是好笑:「南胥月,你的心上人別有懷抱,在謝宗主身邊,倒是十分安全,只是你心裡便真的不介意嗎?」

  南胥月自嘲一笑:「傅兄,我喜歡她,是我的事,她喜歡旁人,於我並無影響。」

  傅瀾生嘖嘖稱奇:「南胥月,這話有幾分無恥,不像是你會說的,倒像是我說的。強求的瓜甜不甜,嘗一口就知道了。」

  南胥月玉白修長的食指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垂眸望著淺色清茶,微笑道:「縱是苦的,倒也無妨。」

  有些苦,便像這杯中茶,是會回甘的。

  他早算過,她與謝雪臣這一生,有緣無分。

  那他等等,又何妨。

  暮懸鈴身不由己,被謝雪臣半是挾持著離開了鏡花穀。謝雪臣動用了南胥月留下的傳送法陣,暮懸鈴以為謝雪臣是要將自己帶回兩界山,作為人質威脅桑岐,但一陣微微眩暈之後,她便發現自己的所在絕非兩界山。

  略顯濕潤的空氣中浮動著泥土與香草的芬芳,放眼所及皆是鮮綠之色,生機盎然,令人精神一震。

  「這是什麼地方?」暮懸鈴皺眉問道。

  「靈雎島。」謝雪臣答道。

  「你把我帶來靈雎島做什麼?」暮懸鈴戒備地看向謝雪臣。

  東海之上群島眾多,如星河散落,而靈雎島乃是東海群島中靈力最充沛的洞天福地,千年前靈雎島的祖師爺在此開宗立派,不斷壯大,如今已經是東海之上勢力最強的仙家宗門。其他島嶼六成為妖王佔據,其餘為強大散修的洞府,妖族勢力在東海占了絕對優勢。妖族與仙盟五派關係時好時壞,靈雎島是仙盟五派之中和妖族關係最為友好的宗門,東海妖王皆賣靈雎島幾分面子。

  謝雪臣道:「我們的目的地不是靈雎島,而是相鄰的瓊琚島。」

  若是禦風而行,須得一日才能到達,也容易洩露行蹤,不若使用法陣,須臾便至靈雎島,再從此處前往瓊琚島,便只需片刻功夫。

  「誰和你『我們』了。」暮懸鈴不悅地嘟囔了一聲,又問,「你又去瓊琚島做什麼?」

  「我要去瓊琚島上的落烏山尋一朵花,名為長生蓮。」謝雪臣道。

  他要找一朵花,聽起來似乎和她無關。暮懸鈴學過煉丹煉器,對長生蓮也有所耳聞。傳說上古之時天生十日,射落九日,而落烏山便是九日葬身之所。落烏山位於瓊琚島東部,占地千里,常年被瘴氣籠罩,就連妖王也不敢踏足其中,生怕有去無回。長生蓮便生在落烏山中的無水之地,色如白雪,百年一開花,一花開百年,傳說長生蓮是不老藥的主藥之一,但至今也未曾有人煉製成功。

  暮懸鈴譏諷道:「謝宗主年紀輕輕,也想長生不老了?」

  謝雪臣沒有否認,他想起玄信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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