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逆轉時光(28)_隨宇而安

二八

　　丁寧呵呵道：「登堂入室不是這麼用的，周少爺。」

　　「在本少爺的字典裡，愛怎麼用就怎麼用。」周惟瑾像只花枝招展的孔雀，渾身上下都在嘚瑟。

　　丁寧忍不住奚落他：「喲，您還有字典呢。」

　　「喂喂，別以為我打不到你就可以肆意欺負我啊！」周惟瑾不滿地說，「從來沒有人敢當面這麼說我！」

　　丁寧嘖嘖歎道：「那只能證明你連一個真正的好朋友，敢於直言的諍友都沒有。」

　　周惟瑾愣了一下。

　　等著對方回擊的丁寧，卻發現周惟瑾陷入了沉默之中，她反省，自己難道話說重了嗎？

　　「周惟瑾？」她小心翼翼地喊著他的名字。

　　「嗯。」周惟瑾應了一聲，懶懶的，好像有些灰心的樣子。

　　「怎麼消沉了，被我說中了嗎？」丁寧不由得放柔了語氣，「你不像是這麼受不住打擊的人啊。」

　　周惟瑾撇了撇嘴。「除了你，還有誰敢打擊我。」

　　「那我還真榮幸。」丁寧輕輕笑了起來。

　　周惟瑾也忍不住揚起了嘴角——他其實還是有一個朋友的。

　　「我們……算朋友嗎？」周惟瑾問。

　　丁寧聽到了他聲音裡的期待，和一絲不自信，突然有些心疼。

　　「嗯，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是朋友。」她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或者說是周惟瑾的手。

　　她想起自己和周惟瑾第一次牽手的畫面。

　　九月的天還帶著揮之不去的燥熱，一年級的孩子們被老師下令按身高性別排著兩列，兩個兩個牽手進教室，從前往後坐。周惟瑾穿著淺藍色的T恤衫，白色的短褲，背著小書包怯生生地站在角落裡，兩隻白嫩的小手緊緊抓著書包的肩帶，想要進隊列，卻又有些害怕的樣子。丁寧看著他烏黑的一雙眼，心想這妹妹長得真好看，一種保護欲油然而生。她上前拉住了對方的手，柔聲說：「你跟我來，你比我矮一些，站我前面吧。」

　　周惟瑾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緊緊握住她的手沒有鬆開。後來他才知道，自己抓著的，真的只是一根不能救命的稻草而已。在分好座位之後，他的同桌站了起來，指著他的鼻子大聲打報告：「老師，他是個男孩子！我不要和他坐！」

　　周惟瑾一張小臉頓時漲得通紅，淚水奪眶而出。

　　所有人都在指指點點著笑話他。

　　這時從他身後傳來一個響亮的聲音：「老師，剛剛是我把他帶到女生隊伍裡，是我弄錯了，不然讓他和我坐一桌吧。」

　　周惟瑾驚喜地轉過頭，看向說話的女孩子，就像看到了救世主——他完全忘了之前是誰好心幫忙卻把他推入了這麼尷尬的境地。

　　丁寧鼓勵地朝他笑了笑，給了他莫大的勇氣。

　　在班主任的協調下，幾個同學換了座位，周惟瑾坐到了丁寧身旁。丁寧雙手緊緊握住他的右手說：「對不起啊，我之前還以為你是女孩子……」

　　周惟瑾低垂著眼，用糯軟的聲音說：「沒關係的，是我自己沒說清楚。」

　　丁寧捧著心想，這孩子好可愛，我一定要好好保護他！

　　可是世間一切都在變，唯一不變的，就是變化本身。

　　周惟瑾壓低了嗓音說話，他的聲音並不醇厚，反而是清清冷冷的，在這靜謐的夜裡，帶著一種性感的磁性。

　　他很少用這樣的語氣跟她說話。

　　「我沒什麼朋友。」周惟瑾說，「我知道大家都看不起我，也有嫉妒的成分，嫉妒我這麼平庸無能，卻出生在一個有錢有勢的家庭。我發育得晚，小時候長得像個女生，男同學不喜歡和我玩，我也不願意和女同學玩。」

　　「上了初中，我終於長高了個子，想讓自己更有男子氣概，卻打扮得不倫不類，現在都不忍心回想那些畫面。」周惟瑾輕笑了一聲，「學生時代，說單純也單純，成績就代表了一切，所以我這種成績差又走後門的人，到哪裡都不受歡迎。倒是有一些逢迎我的人，不過我也知道，都是沖著我的錢來的，並不是值得相交的朋友。」

　　「我也拉不下面子去討好那些看不起我的人。」

　　「沒有朋友就沒有朋友吧，我也沒有那麼稀罕。」

　　丁甯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話安慰他。她一直感覺得到，周惟瑾是孤單的，然而那種孤單，在這個夜裡是從未有過的清晰，從她血管中流過，湧進了心裡。可能是因為她成了他，才更能感受他的孤獨。

　　丁寧輕聲說：「我一直把你當朋友的。」

　　否則，她不會那麼認真地想幫他。

　　周惟瑾心裡一動，有那麼瞬間自己是被感動了，但是他又想起了高一的那個晚上，自己拿著兩瓶奶茶站在燈光照不到的角落裡，聽著方哲希說著那些傷人的話。

　　其實那樣的話，他聽過很多，早已刀槍不入。

　　他抓緊了手中的奶茶，看著丁寧的反應，感覺到手中的熱意漸漸散去，變得一片冰涼。

　　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出學校的，最後是家裡出動了上百個人在網吧裡找到他，老媽難得地氣瘋了狠揍了他一頓，可他卻沒有心思去想為什麼，只想著丁寧的沉默。她沒有反駁方哲希的話，她是不是也和別人一樣看待他，一樣的憎惡，卻不得不忍耐？

　　大概是有生以來的第一次失眠，他紅著一雙眼睛進了學校，不死心地想從她口中得到一點安慰。

　　「丁寧，你以後想讀文科還是立刻？」他假裝漫不經心地問。

　　「理科。」她頭也不抬地說。

　　果然……

　　周惟瑾在心裡冷笑了一聲，那種被背叛的感覺將自己的心臟捅了個窟窿，許多的回憶和感情隨著血液被抽離。

　　自己最珍惜的一段感情，就這樣被血淋淋地撕碎一地，再也撿不起來。

　　現在丁寧說，她一直把他當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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