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紅塵渡 | 上頁 下頁 |
|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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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頭笑了笑,合上書準備去哄她,免得她氣壞了,晚上又要搶他的被子蓋。結果他找了一圈,還是在廚房裡找到她忙碌的纖小身影。 彼時已是凌晨時分,月光隱隱淡去,天邊蕩漾著朦朧的灰白,她忙碌的背影就那麼深深刻在了他的心口。 他一直沒有告訴她,她做的飯菜都很好吃,但他最喜歡她煮的白粥,因為那純淨的清甜中有一種她身上獨有的味道。 花開花謝,一轉眼便是兩年過去了。 時值六月,院子裡新種的桃樹落了花,結了果,嫩綠嫩綠的。失去父母的余痛猶在,卻已慢慢淡化。畢竟,這個世界還有很多美好的事和值得珍惜的人。不去心心念念著遺失的珍貴,而去記住身邊的樂事,如此才能樂享此生,不負一世枯榮。 這一日,天氣比每天都要熱,什麼都不做還是滿身熱汗。 裘叔有事出門了,宇文楚天也說有事要上山,還非要獨自一人去。落塵知道,他獨自上山是去見一個叫孟漫的女子。孟漫是藥鋪的常客,每隔一月便來藥鋪買藥,她很漂亮,身段婀娜,風情萬種,眉目一挑,嘴角一彎就能勾走人的魂兒。於是,宇文楚天的魂便被孟漫勾走了。他經常和她單獨去浮山見面,一去便是半日,回來時衣服上染著孟漫身上的胭脂氣,怎麼洗都洗不掉。 想起胭脂氣,落塵又去聞聞院子裡晾曬的衣服,衣服剛剛幹透,上面又滲出孟漫的胭脂味兒,她不喜歡這味道,便拿了衣服再去小河邊和大娘們一起洗衣服。 洗衣服的大娘們七嘴八舌地聊著天,有的說昨日誰家的兒子又娶了誰家的女兒,兩人天天膩在房裡,准能很快得個大胖兒子;有的說誰家的小寡婦又勾搭上了誰家的男人,去了浮山後的樹林,大家便嗤笑一聲。 落塵聽得半懂不懂,腦子裡琢磨著去小樹林能做什麼,難道是采蘑菇?琢磨來琢磨去,不覺中又把宇文楚天的新衣服洗破了一個洞。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三件衣裳了,都怪他的衣服上胭脂氣太難洗,她反復洗都洗不掉。 在河邊洗完了衣服回來,落塵渾身是汗,便燒了些熱水來洗澡。 備好了水,她解開髮髻,褪下衣衫,躺進水裡,一身的燥熱立刻被溫水浸透,舒服極了。 一陣她最不愛聞的胭脂氣漫到鼻端,她知道,是宇文楚天回來了。彼時,她一隻手正在往另一隻胳膊上淋水,明媚的陽光下,少女初熟的身體散發著柔柔的光。她扭頭看見宇文楚天呆愣地站在門前,看著她的眼神有種陌生的火熱,她似乎有種不安,但又想不出為何不安。 稍愣一下,他立刻意識到什麼,轉身要走,她急忙喊住他:「哥,你回來得正好……」 他離開的腳步未停,她以為他沒聽見,又提高了些聲音:「哥,這水有點涼,你再幫我燒些熱水唄!」 「嗯。」他應了一聲,腳步還是沒停,頭也沒回。 過了好一會兒,她幾乎以為他不會給她燒水了,正要爬出浴桶,他才慢吞吞地提了一桶熱水進來,一手試著水溫,一手將熱水小心翼翼地倒進浴桶裡。 他的樣子很專注,比看書、練功都要專注,專注得仿佛不知道她的存在。她狡黠一笑,伸手撩起一股水柱,直直地濺到他身上,等他在專注中驚醒時,青白的衣衫早已濕了一大片。 「你!」他瞪著她,表情尷尬又狼狽。 難得見到他狼狽的樣子,她忽覺有趣,又潑了他幾次。按常理說,以他的反應速度,一定能躲開,可不知為什麼,他今天的反應遲鈍得難以想像,轉眼就被她弄成了落湯雞。 她笑了,笑得極燦爛,像全世界的花都在一瞬間盛開。他也笑了,他笑的時候,霽雲淡去,紅日斂豔,她的眼裡唯有他的粲然一笑。 「是不是很涼快?要不你也來洗一洗吧,很舒服的。」她挪了挪身子,給他留出一大半的位置。 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似乎在認真考慮她的提議。 她乾脆直接伸手去拉他…… 「你們在幹什麼?」 門外傳來裘叔的叫聲,打破了曖昧的寧靜,裘叔的樣子似乎很憤怒,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就轉為了平靜:「楚天,你跟我來,我有話跟你說。」 宇文楚天便隨他出去。 那個燥熱的午後,裘叔和宇文楚天關緊房門聊了很久,落塵洗完了澡,換好了衣服,也把自己的衣服都洗得乾乾淨淨,他們還沒有聊完。她坐在房裡縫新衣服,縫完了兩個袖子,宇文楚天才出來。 「哥,裘叔找你什麼事啊?」她問。 他的表情很奇怪,似有若無地掃了她一眼便低下頭去:「裘叔說你長大了,我不能再把你當成小孩子一樣照顧了,我今晚就回自己的房間睡。」 說完,他低頭收拾他的東西。落塵一把搶過他準備拿走的衣物:「不行!你明明答應過我的。」 「我的確答應過你,可是……」 兩年前,裘叔特意把房子重新修建,隔出四個房間來,他們每人一個房間,多餘的一個做了書房。那時候,他們本應分房睡了,可是落塵每晚都會做噩夢,在夢裡哭著喊著呼喚他,他擔心她,故而謝絕了裘叔的好意,每晚陪著她睡。 可如今她已經十二歲了,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而他也將十五歲,懂了很多事情,縱使他們之間的兄妹之情純如白紙,可在外人眼中,總是不和倫理綱常的。 「……小塵,你長大了,以後哥哥不能總陪著你。」 「為什麼不能?你說過會陪我一輩子的。」 「我是你哥哥,不可能陪你一輩子,你總要碰到自己喜歡的人,總要嫁人的。」 「那我不嫁人了!」 「你……」 「我就要跟著你,你走到哪兒,我就跟到哪兒,寸步不離!」 「那如果我死了呢?」 她想都沒想就答:「我就跟你一起死!」 聽到這句話,他久久無法成言,感動於她願意生死相隨,也感動於她對他至真至純的依戀,但這些感動的背後,他也有種深切的擔憂,就像裘叔說的,她太過依賴他,這種依賴終究會害了她。 他願意照顧她,願意一生寸步不離地守護她,可世事難料,若有一天他遇到意外,誰還能再守護她,真要讓她追隨他而去嗎?他當然不想,他希望她能好好地活著,為了值得她活下去的人。 「小塵,我們是兄妹,不是夫妻,我們不能睡在一個房間,讓別人知道,會說閒話的。」他堅定地道。 「誰愛說就讓他們說好了,反正我又不認識他們。」 「裘叔呢?他怎麼看我們,你也不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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