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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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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點上司並沒說錯:每種氣味都會觸發一段回憶。她在心裡笑了笑,再次舉起酒杯,把回憶一口咽下。 「那麼,是什麼風把你吹到這兒來了?」鮑勃和她碰一碰杯。他的腰板始終那麼挺直,眼神明亮又銳利。 「來找你。」 她本指望鮑勃問她怎麼會知道他在這間酒吧,因為連她自己都為最近自我發掘的「偵查」能力感到得意——上次見面時,她記得鮑勃和Alex幾次提起一家常去的日式威士忌酒吧。她不記得酒吧的名字,於是三個小時前特地去了唐人街的那家潮州魚粥店,在與老闆娘的刻意「閒聊」中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High five!」老闆娘搖頭笑道,「鮑勃簡直住在那裡!」 但鮑勃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對此完全不感到驚奇;要麼就是在他看來,別人對他產生興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他只是點點頭,又啜了一口,一臉滿足。「你知道我喝的是什麼?」他陶醉地旋轉著酒杯,「羽生撲克牌系列,難得一見!70美元這麼一小杯,但我必須得嘗嘗。」 Jay很配合地把那個傳奇的羽生酒瓶拿下來給蘇昂看。它完全不像一般的威士忌,標簽是粉紅色的,上面印著一個小丑形象,戴一頂紅色帽子,塗著噩夢般的口紅。蘇昂完全外行,但也配合地做欣賞狀。 「日本人!」鮑勃喃喃地說,「現在他們比蘇格蘭人更懂威士忌。」 「日本人擅長將複雜與微妙結合起來……」 她一開口就後悔了。這是上司對她說過的話。蘇昂的大腦裡有個地窖,裡面塞滿了別人曾經告訴她的話,隨時準備著派上用場。她輕輕搖頭,想把那些話統統甩掉。 鮑勃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聽說你每天都來這裡?」 「我倒是想,可我的錢包不允許!」他自嘲地笑笑,抬頭迎上老闆的目光,「所以我一般都點最便宜的威士忌!」 「你住在附近嗎?」 這個問題忽然打開了他的話匣子。是的,他就住在33巷,這裡有一些曼最好的公寓,國際品質的生活場所。日本社區?是的,但不只是這裡,Thong Lor和Ekkamai也住著大量日本人。曼是除日本外日本人口最多的亞洲城市之一,官方數據是5萬人,但實際上可能是這個數字的兩倍。許多日本公司都在這裡設有辦事處,泰國大約四分之一的工作許可證發放給了日本人。所以這座城市才會有那麼多的日本餐廳、酒吧、超市和商鋪。但曼的日本文化有個特點:它們往往隱藏在遊客的視線之外,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看見——就像這間酒吧。 「你幾乎是個當地人了啊,」蘇昂說,「你一定很適應這裡。」 「我只知道,一個人最終得住在能讓你快樂的地方。」 「所以曼讓你快樂。」 他爆發出一陣笑聲——有點做作,有點刺耳,不大可能是真正的笑。 「這裡生活成本不高,你可以住在一個體面的公寓,性需求很容易解決,人們有禮貌又不多管閒事,從我家陽臺上還能看到令人難以置信的日落……還能再要求什麼呢?噢,更不用提美食了——你知道嗎?街頭小吃是我們西方根本沒有的東西。紐約有多少家餐廳?3萬?巴黎可能有4萬,但曼至少有10萬,算上街頭小攤也許是20萬。不管能活多久,你永遠無法嘗遍所有的東西,你永遠也到不了天使之城的盡頭……當然,這只是種快樂,不是幸福——但話說回來,為什麼我們不能自行定義我們的幸福呢?」 他開始向蘇昂描述自己的一天。他臨近中午起床,吃簡單的早飯,看報紙,寫作,在電腦上查看他的股票和基金走勢。傍晚去街上走走,逛書店,在Let』s Relax按個摩,或者到萬豪酒店的健身中心去蒸桑拿,接著在附近的一個酒吧喝幾杯,那裡常能遇到朋友,和他一樣的老Farang。「你看,年輕的女士,這就是退休生活,每天除了娛樂自己之外什麼事也不用幹。」晚上他在素坤逸大街上散步,有時去唐人街吃飯。10點以後他總會來High five喝兩杯。以前去的是Nana Plaza的酒吧Lollipop,但現在他受不了那麼吵。半夜他會去吃點夜宵——常常是芒果糯米飯,或者炭烤豬頸肉,有時是小攤上加了青橙、又苦又甜的炒麵。回到家裡,如果沒有醉得太厲害,他會繼續寫作,直到天色發白。 「給報紙寫專欄?」 鮑勃翻了個白眼,表示「那個不值一提」。他又抿了一小口威士忌。「在泰國生活太舒適了,你很容易被天生的拖延和無意識的快樂所主導,需要強大的自製力才能做點嚴肅的事——當然,這也挺可悲的——比如,寫一本小說,或者類似小說的東西。」 「關於什麼?」 「在曼的異鄉人。當然不是那些背包客,年輕的享樂主義者,我對他們不感興趣。」他揮一揮手,如同趕走一隻蒼蠅,「就像所有的作家一樣,我認為自己的生活無與倫比地重要,值得被寫下來。我想寫的是和我一樣的那些年老的Farang、迷茫的中年人和流亡者的故事。你知道嗎?他們能來到這裡簡直是個奇跡。不是因為他們跨越了半個地球,或者下了多大的決心;而是因為他們經歷了生活中的一切——羞恥、失望、心痛、錯過的機會、糟糕的家庭、糟糕的工作、糟糕的性生活、所有的錯誤和意外……活到現在,活在這裡。」 蘇昂忍不住牽起嘴角。她注意到他在像一個作家那樣說話——某種拿腔拿調的戲劇口吻。 「……他們被那該死的第一世界文化不公平地壓制了太久,需要在異國情調的東方重新體驗人類的原始根源……」 「你是說性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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