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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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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Jane的表情顯得有點惘然,不過她很快就恢復了平時甜美穩重的樣子:「我媽媽年輕的時候在臺灣的法院做法官,她很喜歡那份工作,可是後來哥哥出世,外婆教育她還是要以家庭和小孩為重,於是她辭職跟全家搬來美國。她在美國找不到和法律相關的工作,後來我又出世,於是她再也沒工作過。我媽媽一直覺得很遺憾。我想,能讓媽媽抱憾這麼久,法律一定是很有趣的職業,所以我就考了法學院。」她頓了頓,「不過我想以後有了孩子估計也會辭職,等孩子大了再出來工作,不然Kevin爸爸媽媽會不開心的。」 隔天晚上我在Langdell讀案例。那段時間Torts一直在討論人身傷害案件,所以讀到的故事頗為血腥。有一個案例描述一起電梯事故,有一個人的頭在關門時被削掉,於是電梯裡的一干人等和這個人頭共處了若干分鐘……還有一個案件是小孩被夾在電梯內外層的門之間,且電梯在上下運行,這個孩子的媽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兒子慢慢死掉,然後屍體還在被電梯拖來拖去,過程持續3小時……Langdell閱讀大廳從來燈火通明四季如春,然而我還是覺得頭皮發麻。我一向神經脆弱,不能看恐怖片,大四的時候上社會工作課被老師要求寫一份電影《沉默的羔羊》的讀後感,我拉著曉培壯膽,半閉著眼睛捱過漫長的一個多小時,結果還是做了兩天的噩夢。當時我很懷疑我能不能挺過一年級的刑法課,不過就目前來說,刑法倒是還好,雖然經常要死人,但是沒有遇到過什麼不遺餘力描述血腥場景的案例。Torts就不同了,這類人身傷害事件,被害人家屬或旁觀者如果目睹血腥場景而造成心理傷害,理論上來說是可以單獨追究責任的,所以這類案例往往在陳述事實時事無巨細的描寫其狀是多麼可怖,務必使讀者覺得身臨其境,感同身受,然後才能從同理心出發,判給受害人一大筆賠償。 於是這天我從Langdell回宿舍的那兩分鐘路程,只讓人覺得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我一路小跑回到Ames,一口氣跑上三樓敲林染房間的門,想找她聊一會兒天,緩解一下心情。林染隔了很久才開門,而且眼睛紅腫,好像剛剛哭過。我大概來的不是時候,但是來都來了,也只好硬著頭皮進了她的房間。 林染似乎很激動,她緊緊盯著窗外某處,胸部不斷起伏,像在用力控制情緒。良久,她似乎平靜了一些,終於開口跟我說:「我在Cleary那被人擺了一道,本來要到手的工作黃了。」 「出什麼事了?」這消息確實突然,而且我完全不明白「被人擺了一道」是什麼意思。 「我去紐約的時候覺得面試情況很好。結果回來以後過兩周收到了據信。我覺得很奇怪,就托我在Cleary工作的一個師姐問了一下,結果發現有人給Cleary的HR寫了信,說我跟我的原東家已經簽約,再去別的律所面試是毀約行為。」 「你知道是誰嗎?」我迫不及待的問。 「HR不願透露名字,我師姐也不好再問。不過這不明擺著的嗎,只可能是HLS其他的中國LLM學生。」 其他的中國LLM學生?我默默的把我知道的這一屆的LLM過了一遍:陳碩,我Torts課上的那個男生,還有兩個沒怎麼打過交道的女生。我很難想像他們其中的任何一位會做出這種事,然而如果林染說的是真的,現實擺在眼前,每人都有1/4的機會。 「那你準備怎麼辦?」我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林染。 「還能怎麼辦?以後凡事小心,夾著尾巴做人唄。」 「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誤會?」我還在負隅頑抗。 「你啊,」林染白了我一眼,「就是too simple, too naive.」她也許心情稍稍恢復了點,開始有心思用江總書記的名人名言來批判我了。「有咱中國人在的地方,就必須有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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