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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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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神跡,我真切的覺得我能感受到利瑪竇在廣東鄉下冰冷的屋子裡獨自對聖像祝禱聖誕時內心的寂寞和孤勇,和這個四百多年前的意大利人惺惺相惜了起來。 郵箱裡有兩封寫給我的信,一封來自Jane,說她和法蘭克祝我感恩節快樂。另一封來自華少: 「今兒北京下了第一場雪,我忽然就想念起春天來了。我不知道北京的春天對我來說意味著怎樣一種荷爾蒙的分泌,我只是覺得很特別。想好好唱唱歌,想去哪個山頭上面曬曬太陽,想看見桃花的花瓣被吹起來,再落下去。還想再看看《春光乍泄》,聽聽黃耀明。 我現在和女朋友生活在一起,基本上我覺得對她我應該知足了,夠聰明,夠漂亮,能和我同甘共苦,很愛我,配我綽綽有餘了很多了。 但是我還是覺得缺了什麼東西,以至於我在吃完飯之後會想要只是自己一個人呆著抽煙來想想以前那些日子。 比如說高中時候和他們幾個春遊時對著昆明湖尿尿。 又比如說半夜2點和你在城府路上面散步。 呵呵,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想要說什麼,只是覺得很久很久都沒看到你的文字或者聽到你的聲音,也就是說,想你了。如果聖誕節你回國,一定要告訴我。雖然我知道陳正浩那小子傷了你的心,你不想聯繫我們也情有可原。你們倆的事,我不好多說什麼,只是我其實既不理解你們為什麼會開始,也不理解你們為什麼會結束,大概是我太笨了吧。 在那邊多注意,別太累了。」 在中國居住了數十年以後,利瑪竇用拉丁文給遠在意大利的家人寫的信件,充滿了錯誤的語法和詞匯——他已經快忘記自己的母語了。「他一嘗了人參,那間毛竹隔成的房屋就變成了故鄉瑪且拉達的藥店。他看到父親在配藥,他的兄弟在院子裡玩耍喧嚷;自己對彭啟凡尼神父背拉丁文動詞;一會兒又騎馬經亞平寧山脈到羅馬。世界上遠方的另一邊還在麼?他是否真是那裡來的人?那兩道橫過故鄉的激流,變成了台伯河和退加斯河,變成了黃河和長江,他的一生就是星底下水上的旅行。不過死在北京的思想不再使他悵惘了。」 從九月份和陳正浩通的最後一個電話開始,我一直隱忍著的所有抑鬱,憤怒,嫉妒,悲傷,不甘,落寞,忐忑,那些不願放手的過去和不知結果的未來,終於奪眶而出。感恩節的晚上,窗外月光如雪,整個Ames靜謐無言,沒有人聽到我慟哭的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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