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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六


  絕聖擺擺手:「你知道的嘛,棄智這個人婆婆媽媽的,他說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所以一定要多畫些符籙給滕娘子。不過我也擔心他的傷手,只讓他畫了幾張,剩下這些都是我畫的。」

  滕玉意靜靜看著絕聖,絕聖看她突然不說話了,有些不知所措:「滕娘子……」

  滕玉意回身從幾案上拿下兩盒點心:「這是昨天我姨母做的玉露團,你嘗嘗喜不喜歡,另一盒是給棄智道長的,你幫我捎帶給他。」

  絕聖眼睛忍不住在漆盒上打轉:「……方才師兄給我們吃過朝食了。」

  「一頓朝食能頂什麼用,這裡頭是靈沙臛,素餡的,道長放心吃吧。」滕玉意把盒蓋打開,清幽香味絲絲溢出,「香不香?」

  「香。」絕聖咽了一下口水。

  滕玉意二話不說把兩盒玉露團塞入絕聖懷中:「要是吃了喜歡,改日我再令人送些去青雲觀,除了我姨母做的靈沙臛,我們滕府的廚娘也很會做點心,」

  絕聖高興得小臉泛紅:「那就謝謝滕娘子了,哦對了,也替我和棄智謝謝杜夫人。」

  滕玉意忽然想起一事:「葛巾臉上的傷真是『惡鬼』所為麼?」

  絕聖搖搖頭道:「我和棄智都覺得不像,但師兄對外宣稱是厲鬼所害,我猜他這樣說應該有自己的考量。滕娘子,你不覺得這座彩鳳樓透著許多古怪麼?前頭財帛行店主夫妻死得古怪、後院鎮壓的妖物古怪、葛巾傷得古怪。種種古怪之處,叫人匪夷所思。師兄已經稟告了大理寺的上司,估計要好好查一查。」

  「你師兄在大理寺任職?」

  絕聖驚訝道:「滕娘子不知道?」

  滕玉意笑了笑,她必須知道麼。

  絕聖笑呵呵道:「去歲師兄跑去參加明經科,成王夫婦都以為師兄鬧著玩,沒想到他居然考了明經科第一,接著又通過了吏部的選考,就去大理寺任職了,如今師兄是大理寺品級最低的評事,經常會在坊閭間查案子。」

  滕玉意頷首,大理評事官階不高,但此職需諳熟法典、推案刑獄,期滿後往往能直升監察禦史,因為職小任大,歷來是王公子弟熱衷爭奪的要職。

  絕聖起身道:「滕娘子,貧道得儘快趕到東明觀,就先告辭了。」

  說著跳下犢車,突然又把腦袋鑽進來:「差點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師兄讓我轉告滕娘子:最近無事少出門。」

  滕玉意一聽藺承佑的名字就暗自皺眉,嘴裡卻笑道:「知道了。」

  絕聖走後,霍丘重新趕車,眼看快到杜府了,迎面趕來一隊車馬。

  霍丘勒住韁繩道:「是程伯。」

  程伯疾馳到跟前,翻身下馬道:「小姐,老奴今晨回府,聽說小姐昨晚無故被困在平康坊一間妓館,究竟出了何事?」

  滕玉意掀開車簾,眼看程伯急得滿頭大汗,忙道:「我沒事,回府再細細跟你們說,鎮國公府那邊有消息傳出來麼?」

  程伯是阿爺手下最得力的幹將,經他打聽來的消息,向來不會出差錯。

  「長安已經有不少風聲了,都在傳娘子跟段小將軍喜事將近。」程伯鐵青著臉道,「依老奴看,鎮國公府是擔心那晚的事傳揚出去,故意四處放風聲,如果能讓你們提前成親,段小將軍和董二娘的事自然無人細究了,聽說只等段府的老夫人過完壽辰,國公爺就會登門跟老爺商議婚事。」

  滕玉意冷笑,看來段家為了段寧遠的前程,存心要坑害她了。

  她想了想,上回在紫雲樓門口,段文茵曾提過老夫人壽辰之事,回來後事情一樁接著一樁,她差點把這事忘了。

  「今日段老夫人壽辰,我交代的那件事辦得如何了?」

  程伯從懷中取出一包東西:「放心,老奴已經安排妥當了。」

  滕玉意笑著接過那包癢癢蟲,另將藏在車裡的一包東西遞給程伯:「這包裡頭是藥粉,拿到獄中給董二娘用,記得別留下痕跡,尤其莫叫段寧遠察覺。」

  程伯遲疑,既要下毒,為何又要解毒?不過想來小姐有她的道理,便接過那包藥粉。

  「好。」程伯取出一張帖子,「這是段府頭幾日送來的帖子,今晚除了邀請娘子,還邀了杜老爺一家,老奴已經備妥給段老夫人的壽禮了。

  滕玉意笑著頷首:「今晚得好好給段家老夫人拜夀。先去姨母家吧。」

  轉眼到了杜府門口,霍丘下車去敲門,蒼頭奴開門看到滕玉意,歡然道:「娘子這麼早就來了,昨夜回家歇得好麼?」

  滕玉意點點頭快步入內,看來姨父姨母提早做了安排,昨晚之事連杜府老僕都瞞在鼓裡。

  她裝模作樣叮囑程伯:「把我從家裡拿來的東西搬進去。」

  程伯和霍丘應道:「是。」

  中堂裡,杜紹棠正焦急地來回踱步,抬頭看到滕玉意,奔過來低聲道:「玉表姐,你總算回來了,爺娘都快急瘋了。」

  滕玉意心中暗恨,要不是藺承佑不讓她回府,何至於叫姨父姨母擔心一整晚。

  杜紹棠一連聲問:「玉表姐,你昨晚真去彩鳳樓了?成王世子令人送信來的時候,我們只當那人扯謊,但那人是成王府的親隨,由不得人不信,成王世子說你在彩鳳樓飲酒尋歡,究竟出了什麼事?」

  「三句兩句說不明白,姨父姨母現在何處?」

  「在姐姐房中,阿娘讓我在外頭等,說看到你就帶你去見他們。」

  兩人趕到後院,杜裕知和杜夫人在屋子裡急得團團轉,杜庭蘭立在廊廡下,正滿面憂色往外張望。

  杜紹棠率先跑過去:「玉表姐來了。」

  杜庭蘭三步兩步奔下臺階,杜夫人聞聲迎出來:「來了就好。」

  幾個人相偕進了屋,屋裡的杜紹棠冷不防瞧見滕玉意臉上的大鬍子,驚得一個倒仰:「怎麼扮成男人了?這、這成何體統!」

  杜夫人也是焦慮異常:「你這孩子……昨晚到底怎麼回事。」

  滕玉意接過表姐親自遞來的蔗漿一飲而盡,歎口氣:「姨父姨母別擔心,昨晚實在事出突然。」

  說著取出翡翠劍:「這劍是我來長安途中偶然得的,聽說是道家至寶,能驅鬼除祟,近半年我時常撞見邪祟,夜間也睡不安穩,自從得了此劍,身邊百祟皆消,姨母,上回在紫雲樓,你是見過此劍靈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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