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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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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巾冷冰冰看著魏紫:「奴家傷得稀裡糊塗,本以為一輩子都弄不清真相了,誰知天道好還,前幾日叫奴家在床底下找到了一樣東西。就收在奴家腰間的香囊裡,司直和世子一看便知。」 藺承佑命人把香囊取來,當眾解開繫繩,摸出裡頭的東西一瞧,是一塊奇光異彩的寶石,大如鴿蛋,顏色殷紅。 滕玉意一直暗中留意魏紫的表情,那東西一拿出,魏紫臉色瞬間就變了。 堂裡人大多都不識此物,背地裡議論起來。 藺承佑揚了揚眉:「靺鞨寶?這就是你說的證據?」 葛巾頷首:「世子好眼力,如此光潤碩大的靺鞨寶,長安僅此一枚,這是去歲一位蕃酋王子贈與魏紫的,事後魏紫曾屢次當眾誇耀,此事有主家和萼大娘作證,世子一問便知。」 賀明生滿臉錯愕,萼姬卻起身仔細瞧:「沒錯,奴家記得此物,那晚是冬至大會的第二日,蕃酋王子帶人來尋歡,她們幾個各施其才,葛巾撫琴作詩、姚黃學黃鸝叫逗樂、魏紫作胡旋舞,蕃酋王子心屬魏紫,就將這塊靺鞨寶送給了她。」 葛巾一字一句道:「還請主家和萼大娘細細分辨,這到底是不是魏紫的那塊。」 魏紫表情猙獰起來:「怪道前幾日這塊靺鞨寶不翼而飛,原來你竟存心誣陷我——」 藺承佑打斷魏紫:「賀老闆,萼大娘,你們過來好好認一認。」 萼姬為難地看一眼魏紫,默然點點頭。 藺承佑又看賀明生,賀明生也歎氣:「正是這塊。」 魏紫臉色遽變:「世子殿下,休要聽葛巾胡說,這塊靺鞨寶雖是奴家所有,但前幾日就不見了。」 葛巾聲音尖銳:「丟了這樣一塊異寶,為何不見你報官?你是不敢報吧!因為你心裡清楚,這塊靺鞨寶是那晚你躲在我胡床底下的時候丟的!」 她扭頭看向藺承佑:「世子殿下,奴家的房間一向由青芝負責打掃,但自從奴家毀容那日起,青芝忙著端湯送藥晝夜不歇,已經許久不曾掃灑了。上回奴家被那男妖擄走,病好之後奴家嫌晦氣,便令青芝打掃居室,結果在胡床底下找到了這東西,想是那晚落下的,魏紫怕事情敗露,也不敢回來尋找。」 魏紫臉漲得通紅:「欲加之罪何患無詞,你曾親口說過那人是位中年婦人,我的嗓腔你聽不出麼?假如是我害你,你早就聽出來了。我早說了,那晚我跟林侍郎赴詩會去了,有兆輝詩閣的才子們作證。」 「聲音本就可以作假,那晚出事時我太過驚慌,一時未聽清也未可知。兆輝詩閣離彩鳳樓不遠,你隨時可以藉故抽身離開,當晚林侍郎他們只能證明你曾在詩會上出現過,卻不能擔保你從頭到尾都未走開。兆輝詩閣的詩會我去過多次,每過亥時便會大飲,與會者常常喝得酕醄大醉,神智不清還如何曉事?我被害的時候正是亥時後,那時候如你趁亂離開,壓根不會有人察覺。」 「一派胡言!」魏紫咬牙切齒,「照你這麼說,豈非人人都能害你?」 葛巾眯了眯眼:「落在我胡床底下的可不是別人的物件,正是你魏紫的靺鞨寶。你曾說自己愛惜此物,從不讓其離身,如果不是你所為,它為何好好地會跑到我的床底下去?」 「我早說這東西前幾日就丟了。」魏紫眼神閃爍,「或許有人故意將其偷走,卻用來栽贓我。」 「我只問你,你為何不報官?」葛巾目光如刀,步步緊逼。 魏紫身子一抖,竟不知如何接話,豐潤的臉頰上掛滿淚痕,看不出是心虛還是忿恨。 在場的人神色各異,眼看魏紫半晌接不上話,目光裡添了幾許疑惑。 葛巾深深向藺承佑等人俯首:「世子殿下,奴家幼時遭逢家變,不慎墮入泥淖,身雖下賤,心未蒙塵,上月無故被人毀了容貌,早就心如死灰,苟活至今,只為找出真凶。此人毀了奴家一生,仇一日不報,奴家一日不死,如今罪證就在眼前,還請世子殿下和嚴司直替奴家主持公道。」 眾人唏噓,葛巾出事前最是豁達大度,突然性情大變,無非因為遭逢大難。出事後不一味自憐自艾,還能忍辱尋凶,這份心性,說來可敬可歎。 藺承佑起身走到葛巾前,半蹲下來看著她。 葛巾伏地不起:「奴家只求一個公道。」 魏紫看看葛巾,又看看藺承佑,慌亂道:「世子殿下,請聽奴家一言——」 藺承佑抬手示意魏紫閉嘴,繼續問葛巾:「那日打掃屋子是你提出來的,還是青芝提出來的?」 葛巾訝然抬頭,原以為藺承佑會詢問那晚的詳情,哪知問起了這個。 她不知其意,硬著頭皮道:「是奴家。」 「你再好好想想。」藺承佑古怪一笑,「要我替你報仇,你得先把這件事想起來。」 葛巾思索良久,搖搖頭道:「此事過去好幾日了,奴家想不起來了。」 藺承佑直起身來,負手繞著葛巾走了兩圈:「我聽說青芝這丫鬟最是貪懶,曾因服侍你太累,主動求沃姬替她換個新主子。你突然要她打掃房屋,她就沒藉故推託?」 葛巾怔了怔:「世子這麼說,奴家倒是想起來了,那日我喝解毒湯時不小心弄灑了一些,青芝就說我病中沒少嘔吐,如今既見好了,不如趁機把房屋打掃乾淨,正好可以去去病氣。」 「這就對了。」藺承佑頷首,「你被那禽妖擄走,回來後少說昏睡了幾日,青芝日夜服侍,想必也累壞了,你好之後,她不趁機躲懶就不錯了,怎會主動攬活?你想想當日情形,青芝都說了哪些話?那塊靺鞨寶是你找出來的,還是別人找出來的?」 葛巾臉色微變:「……不對……是青芝說床底下有東西,世子殿下是說——」 藺承佑瞟了眼堂上某人,笑了笑:「我是說,害你的另有其人。」 ▼第36章 此話一出,堂裡如同炸開了鍋,眾人惶惑四顧,逕自議論開來:「另有其人?」 「世子殿下說的是誰?」 「方才句句都在問青芝,該不會就是青芝吧。」 「但青芝跳井死了啊。」 藺承佑目光一掃,堂內旋即噤聲,嚴司直提筆蘸墨,靜待葛巾開腔。 葛巾思緒仍停留在藺承佑那句話上,揪緊了衣襟駭然問:「不是魏紫所為?那她的靺鞨寶為何會掉在我的胡床底下?」 藺承佑道:「出事那日你染了風寒身子不適,歇得比平日要早些,青芝既是你的貼身侍女,你被『厲鬼』毀容時她在何處?」 葛巾面色變幻莫測:「她下午便向我告了假,說有位舊識來尋她,約好了晚上出去轉轉。我看她那陣子還算勤勉,也就允了此事。她把我的湯藥交給了綠荷,大概戌時初就走了。隨後我出門赴約,因為身子不適提早回來了,那時約莫是亥時末,青芝的確不在房中,是綠荷服侍我歇下的。」 「所以那晚她不在你身邊?」 葛巾啞然點點頭。 藺承佑沖人群招了招手,某位廟客當即躥了出來。 滕玉意一望,是傍晚在小佛堂見過的那位多嘴的廟客,記得此人叫阿炎。 藺承佑問阿炎:「你平日在樓前迎來送往,外頭若有人要找樓中的娘子,都由你來負責傳話?」 阿炎脅肩諂笑:「沒錯,主家不許樓內娘子和婢子私自見客,如有人前來相約,需先向主家或假母稟告。」 「上月十八日可有人來找過青芝?」 「別說上月十八日了,自打彩鳳樓開張,小人就沒見有人來找過青芝,不過十八日那晚青芝倒是出過樓,但當晚客人委實太多,小人也鬧不清她何時回來的。」 「你記不清,有人記得清。那晚青芝孤身一人出樓,身邊不但沒有男子相伴,連女伴都無,當時天色不早了,有人頗覺奇怪,就多看了幾眼,結果青芝不到一個時辰就回轉了,回來時在旁邊的胡肆買了包櫻桃脯,那時約莫是戌時末,此事有彩鳳樓對面果子行的夥計和旗亭的當壚老翁作證。」 葛巾豎著耳朵仔細聽,雙眸越睜越大。 藺承佑看向葛巾:「青芝明明戌時末就回來了,你亥時末回屋卻不曾見到她,整整一個時辰,你可想過她藏在何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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