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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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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那些搖晃的樹影,忽然使我產生了自己的軀體與周圍環境不真實的疏離感,仿佛我與世界之間存在著某種縫隙,好似放置了一個玻璃屏幕,透過這屏幕一切都虛無飄渺起來。 有一瞬間,我的腦子也變得不是我自己的了,站立在那裡的並不是真正的我,而是一個叫做「零女士」的人。 這種異樣感,大約持續了幾分鐘才消失。 然後,我漸漸看清楚了這女孩兒的臉孔。她長得並不特別像禾,只是遠處的輪廓有點像而已。 我轉身離開了。 「再見。」我說。 晚上,當我在母親的房間,打開她的衣櫃,告訴了那些衣服這件事。 母親的衣服說:「這女孩兒一定很孤獨。」 非常奇妙,那語聲是和母親一模一樣的聲音。 另外一次,也是黃昏時候,我在街頭路邊漫不經心地散步,一縷黯淡的夕陽紅透過漸漸稀疏的樹木枝葉,斜射到熙來攘往的人群臉孔上,空氣中浮動著一股秋日的馥鬱芬芳。路邊的商店都關了門,仿佛所有的靈魂都漂泊在大街上。一輛輛穿梭不息的小汽車閃電般地從我的眼前飛馳而過。 我忽然產生了一個衝動,想撲到馬路中央急駛的汽車輪胎底下去,我抑制不住地感到這是—種「投胎」,可以再生。 正在這時,一個英俊的男子走過來。打斷了我的聯想。 他說,「送給你兩張票。」 我楞了一會兒,反應過來,說,「什麼票?」 「是迪廳的舞票。」他說。 我說,「為什麼要送我?」 他沒說什麼,笑了一下,就轉身離開了。 真是奇怪啊! 晚上,我來到母親房間,我聽到空氣中她的聲音在說,「不要去那個迪廳跳舞,這可能是一個陰謀,也可能是一個陽謀。」 我感到恐懼,為什麼有人要加害於我呢? 後來,有人為了制止我與母親的衣物交談——這個「不正當的行為」(他們稱之為不正當的行為),也為了我的生活,他們幫我把母親那套房子給賣了。 我依靠這筆錢而生活。 但是,這並不能阻止我們的交談繼續下去。不僅如此,我還可以以默念的方式聽到自己的思想,腦子裡經常有聲音在對話,其內容正是我所想但還未說出口的。 有一天下午,我坐在沙發上正準備看書,房間裡空蕩蕩的,屋頂處有一隻小蜘蛛,我觀察了它一陣,琢磨不出它整天躲在那裡做什麼。窗外細細綿綿的雨霧吹拂到紗簾上,我注意到雨絲慢慢凝結起來形成了雨珠,如同一隻只濕漉漉的鳥棲落到我的紗簾上。 這時候我聽到有語聲,仿佛只是空氣中的一個無形的舌頭在說,「看書,看書」於是我便埋頭看起書來。 記得當時我看的是卡夫卡的《變形記》。這篇小說我以前是看過的,是寫一個人變成了一隻大蟲子的事。但不知為什麼,以前從沒有達到這會兒我對於作者所產生的如此深刻的共鳴。我興奮異常,坐立不安。 看著看著,不知是書裡的內容傳染了我,還是怎麼回事,我忽然感到身體內部有某種牽拉、撕扯、流動、遊走或者是蟲爬的感覺,但我又弄不清這感覺到底是什麼,具體的部位在哪兒。我十分煩躁。後來,我終於想出來,那可能是許許多多的蟲子似的黑字在我的血液裡爬行穿梭。 於是,我拿出紙張和筆,打算把血液裡那些小蟲子似的黑字寫出來。 從此,我開始了不停地寫字的生活。而且,這種生活一發而不可收。 當時,我寫了一個與卡夫卡不同的另外的故事:「一個人是如何變成一本書的。」 我先是從進化論寫起: 據說,我們人類是動物進化而來的,所以認為人是不可以吃豬、牛、羊肉的;而動物又是從植物進化而未的,所以人類也是不可以吃蔬菜的;蔬菜是從地裡生長出來的,所以我們人類是不可以站立在地上的…… 若按照這一進化理論,我們的腳就必須總扛在肩上,人類是無法生存下來的。所以。我覺得這是一個謬論。 我以為,人類的進化是由於不斷地往前走路而形成的,每向前走一萬公里路,就會進化一步;每向前走完一隻鐘錶的壽命,人類歷史就會進化到一個新的階段。 然後,我畫了一張大地分子圖。 自從文化進入了人類歷史之後,空氣般的文字語瑪如同汪洋大海將我們吞噬,每一天都滲透到我們的呼吸裡,螞蟻一樣爬滿我們的骨縫。關於「螞蟻」是如何用「啃骨頭」的精神,把一個人變成一本書的,又有看一個複雜的源遠流長的演變過程…… 我腦子裡思想雲集,強制性地大量湧現毫無系統的內容,由東到西,由張三到李四,雜亂多變。一件事剛想一點,又轉向了另一件事,出乎我的意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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