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震雲 > 鹹的玩笑 | 上頁 下頁 |
| 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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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兩人在床上,完事,夢露: 「小杜,問你件事。」 「老夢,你說。」 「說說你前妻唄,你倆為啥離婚?」 「一言難盡。」 「既然一言難盡,那就多說幾句。」 「我還是說一句話吧,我倆在一起,吵得多,笑得少。」 「明白了。懂。」 「老夢,接著該你了,說說你前夫唄,你倆為啥離婚?」 「我就不說了。」 「得說。我說了我前妻,你不說你前夫,我吃虧大了。」 夢露:「小氣鬼,一點虧吃不了。」又說,「那我就給你說一說。他人長得還行,就是好吃懶做,愛喝酒,喝醉了還打人,我爸有病他也不管,你說,我該不該離婚?」 「該。」 對別人不說的話,兩人說了;對別人說不出口的話,兩人說了;親人間難以啟齒的話,兩人也說了。 接著兩人見面,開始離開按摩房,約出去吃飯。這就像真談戀愛了。夢露跟杜太白出去吃飯時,會給自己打扮一番;髮廊的旋轉掛架上,掛著許多假髮,夢露將一個披肩的假髮,套在自己頭上,就成了另外一個女人;杜太白明白夢露的意思,怕別人認出她是一個按摩女,連累杜太白;杜太白又知道,夢露是個細心人,是個替對方考慮的人。兩人在飯店吃飯,有人看到夢露,問杜太白: 「這誰呀?」 杜太白:「外地來的一個親戚。」 就算不是親戚,這時杜太白是單身,跟一個女的在一起,或者是談戀愛,也屬正常。待吃起飯來,杜太白發現,他與夢露也對脾氣。如,杜太白愛吃下水,夢露也愛吃下水;不像後來的田錦繡,說下水有臊味;杜太白和夢露愛去的,便是老封的「沸騰老湯」。一次吃著下水,夢露把一個羊腰子,從自己碗裡夾出來,放到杜太白碗裡: 「小杜,多吃這個,補補。」 說完,看著杜太白,笑了;笑得不懷好意。杜太白也笑了。吃飯間,兩人也說笑話。夢露: 「給你說個笑話。」 「說。」 「大家都說,找男人,要找姓張的,別找姓李的。」 「為啥?」 「你沒聽說過呀?張家長,李家短。」 杜太白笑得把嘴裡的老湯噴了出來。 夢露:「你知道人為啥用兩隻手比心嗎?」 「為啥呀?」 「心跟屁股一個形狀,比心,就是比屁股。」 杜太白笑了。兩人在一起好輕鬆,杜太白感到。 一天中午,兩人來到黃河灘,到農家樂吃飯。黃河灘有片槐林,春天槐花盛開,風都是香的。槐樹林有十多家農家樂,其中一家農家樂的老闆叫老陳,他家蒸的槐花餡包子,薄皮大餡,出名的好吃;飯館外立著的招牌上寫道:「槐花大包子」。兩人便去老陳的飯館吃包子。過去在別的飯館,兩人也吃過包子或餃子,但不管是包子,還是餃子,夢露一概不愛吃餡,愛吃皮。 「大家都愛吃餡,你愛吃皮,直接吃烙餅不就完了?」杜太白說。 夢露:「趁個味兒。」 於是,兩人合著吃餃子或包子,杜太白吃餡,夢露吃皮;吃完一個餃子或包子,又吃另一個餃子或包子;杜太白: 「我占大便宜了。」 兩人笑了。 在老陳的飯館,兩人像以前一樣,邊喝散花酒,邊合夥吃包子。槐花餡的包子,肉餡裡,拌著剛從樹上采下來的槐花,鮮;不但鮮,還香;不但香,還有槐花特有的甜味;喝著吃著,春風吹來,身上一陣涼爽。杜太白邊吃邊問: 「你知道我們現在叫什麼嗎?」 「叫什麼?」 「人生如白駒過隙,我們是偷得浮生半日閑啊。」 夢露用延津的口頭語說:「聽毬不懂。」 「既然聽毬不懂,我接著給你背一首你更不懂的詞吧。」 「那不一定,我上過高中。誰的詞?」 「周邦彥。」 「周邦彥是誰?」 「還是不懂吧?不是延津人,是宋朝人。」 「不認識。」夢露問,「這詞跟咱倆有關係嗎?」 「說有關係,就有關係;說沒關係,就沒關係。」 「那你背吧。」 杜太白背道:「並刀如水,吳鹽勝雪,纖手破新橙。錦幄初溫,獸煙不斷,相對坐調笙。低聲問:向誰行宿?城上已三更。馬滑霜濃,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夢露:「更聽毬不懂。啥意思?」 「說的就是吃的和那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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