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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


  夢露這回聽懂了,笑了:「不正經。」

  「不是我不正經,是寫這詞的人不正經;不是寫這詞的人不正經,是詞裡的一男一女不正經。事兒不正經,但這首詞正經流傳呢。」

  便開始給夢露解釋這首詞,講解宋徽宗和李師師的故事,介紹這天夜裡發生的故事。介紹完故事想說,詞裡的事不正經是小事,問題是,他們的身份不正常,一個是皇上,一個是勾欄的人;皇上有嬪妃三千,為啥還要去勾欄呢?但眼前的夢露,與李師師的身份似乎有些相近,故這條線不說了,拐彎說道:

  「他們在一起,還對對子呢。」

  「對什麼對子?」

  「凹凹凸凸凹凸不平,深深淺淺深淺有致。」

  這對子夢露聽懂了,笑道:「不正經。」

  「問題的關鍵是,事辦完後,李師師問,皇上你是提上褲子就走,還是住下來呢?」

  「那他住沒住呀?」

  「第二天還上朝呢,沒住。」

  雖是雞對鴨講,但氣氛在。特別是,他被趕出延津知識界之後,過去的知識,像去主持紅白喜事一樣,再一次用上了。只是沒想到,過去的知識,也會用到這種場合,用到夢露身上。雖然說杜太白和宋徽宗的身份有天壤之別,但他們跟夢露和李師師之間,關係的性質是一樣的。跟夢露在一起,杜太白也會再次想起柳如是。夢露的文化水平雖然沒有柳如是高,但對於延津的杜太白,對於杜太白的延津,也算可以了,也算是杜太白的知音了。跟她在一起,當得起望堂前花開花謝,望天上雲卷雲舒。

  一天中午,兩人又去黃河灘的農家樂吃飯。這回沒去老陳家吃包子,去了老朱家的農家樂。老朱家不蒸包子,主打炒菜。兩人也是為了換換口味。兩人點了幾個菜,葷素搭配,喝起散花酒。為了喝酒,點的菜中,有一碟油炸花生米。待花生米上來,夢露看到盤裡的花生,說:

  「這花生是小花生,適合油炸,香,我在家做過。」又說,「張嘴。」

  杜太白張嘴,夢露喂他一個。

  燴菜中,夢露夾起一塊肉,打量,驚呼:

  「是塊牛肉。」

  燴菜要的是豬肉燴菜,不知怎麼竄出一塊牛肉;牛肉比豬肉貴;可能廚師燉燴菜時,錯把一塊牛肉當成豬肉放到了燴菜裡;或者飯店昨晚剩下一塊牛肉,今天無處安放,索性扔到了燴菜裡;而夢露喜歡吃牛肉,所以驚呼。杜太白趕忙把頭伸過來,幫忙查看,果然是塊牛肉,忙說:

  「占大便宜了,那就吃了吧,趕緊。」

  「那我吃了。」

  「吃吧。」

  夢露吃了。邊吃,邊咯咯笑了。笑後說:

  「幸福,莫過於有人愛,有肉吃。」

  半年來,夢露被杜太白帶的,說起話來,也開始有哲理了。杜太白:

  「你說的,跟上回周邦彥說的一樣。」

  兩人又笑了。春風吹來,身上一陣涼爽。

  杜太白想,世上最親近的人是誰?當下,對他,就是「純潔髮廊」的夢露。夢露這時說:

  「小杜,我想說句知心話。」

  「說吧。」

  「你天天跟我在一起,既浪費錢,也浪費時間,你值嗎?」夢露又說,「要不,從明天起,你別找我了。」

  「我覺得,生命就該這麼過。」杜太白說。

  「就算是浪費,我絕不後悔。」杜太白又說。

  「跟你在一起,一日三秋哇。」杜太白又說。

  兩人吃的是中飯,這天兩人從中午聊到傍晚,不覺得累。太陽落山了,夕陽照在黃河上,黃河水跟緞子一樣。兩人不說話了,看雲霞和黃河。看了一會兒,西北角湧上來一片烏雲,越積越厚,向頭頂湧過來。「要下雨了。」杜太白說。但天沒有下雨,烏雲在頭頂又開了,東方推出來一輪圓月。月光下,黃河水又變成銀色。夢露說:

  「白天看,黃河水是渾的,晚上看,多乾淨。」

  「說得好,任何事情,白天看,和晚上看,是兩回事。」

  夢露看著黃河:「流水無情。」

  也是跟杜太白待的時間長了,竟然說的是文詞。

  杜太白看著黃河:「流水無情人有情,不以無情斷有情。」

  興致上來,兩人又開始喝酒。喝著喝著,杜太白有些喝多了。散花酒喝多不上頭,但喝得太多也上頭。杜太白覺得天旋地轉,但接著又喝了一杯。夢露:

  「喝多了,別再喝了。」

  杜太白短著舌頭:「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山水之間也。」

  夢露倚到杜太白懷裡:「聽毬不懂。」

  杜太白喝大了,撐不住身子,兩人倒在地上,夢露的假髮也掉到地上,成了齊耳短髮。兩人在地上哈哈笑了。最後是飯館老闆老朱過來,和夢露一起,將杜太白扶起來的。

  一次在床上,夢露說:

  「你別動。」

  「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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