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不存在的騎士 | 上頁 下頁 |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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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巴爾多向決鬥、復仇、雪恥督察處的營帳走去。他已經不會再上鎧甲和羽盔的當了。他知道了那些坐在桌子後面,甲胄掩護之下的是蓬頭垢面、枯瘦乾癟的老頭子。值得慶倖的是裡面總算還有人! 「原來是這樣,你要為你的父親報仇,他是羅西利奧內侯爵,一位將軍!我們看看,為了替一位將軍復仇,最佳方式是幹掉三個少校。我們可以分配給你三個容易對付的,你定能如願以償。」 「我還沒有說清楚,我應當殺死的仇人叫哈裡發伊索阿雷。他是殺害我那可敬的父親的兇手!」 「對,對,我們明白,可是你不要以為將一位哈裡發打翻在地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你要四個上尉嗎?我們保證在一個上午之內向你提供四名異教徒上尉軍官。你看,為一個軍級將軍給四個上尉,你父親只是旅級將軍。」 「我將找到伊索阿雷,把他開膛剖腹!他,我只要他!」 「你將被拘捕,而不是上戰場,你當心點!開口說話之前要先動動腦筋!如果我們阻止你與伊索阿雷交鋒,也是有理的……比如,假設我們的皇帝正在與伊索阿雷進行談判……」 軍官中有一位一直埋首於紙堆裡,這時歡欣地抬起頭來:「全都解決了!全都解決了!沒必要再幹什麼了!什麼報復,不必了!前天,烏利維耶裡以為他的兩位叔父在戰鬥中犧牲了,他替他們討還了血債!而那兩位只是醉倒在一張桌子底下!我們在這裡發現了多餘的兩起替叔父復仇事件,好麻煩的事情。現在所有的這些個事情都可以安排停當:可將一次替叔父雪恨的行為折算為半件替父親復仇的事情,這樣如果我們還欠一件代父報仇的話,就算已經完成了。」 「啊,我的父親!」朗巴爾多幾乎暈倒。 「你怎麼啦?」 起床號吹響了。沐浴在晨光中的營地裡兵士們熙熙攘攘。朗巴爾多不想把自己與這些逐漸排成小隊、組成連隊方陣的人混為一體,他只覺得,那些鐵器的碰撞仿佛是昆蟲的鞘翅在扇動,從乾燥的空殼裡發出響聲。許多武士腰帶以上套著頭盔與胸甲,腰胯部以下露著穿褲子和襪子的腿,因為要待坐上馬鞍之後才套腹甲、護腿和護膝。鐵胸甲下面的兩條腿顯得更細,就像蟋蟀的腿;他們說話時晃動沒有眼睛的圓腦袋的模樣,還有他們伸曲覆蓋著一節節臂甲與掌甲的胳臂的動作,都像蟋蟀或螞蟻;因而他們的一切忙碌操勞都像是昆蟲在糊裡糊塗地團團轉。朗巴爾多的眼睛在他們之中搜尋著一件東西:阿季盧爾福的白色鎧甲。他希望與之重逢,因為也許它的出現能使軍隊中除它之外的其餘部分顯得更加實在,或者是因為他所遇見的最堅強的表現偏偏屬於那位不存在的騎士。 在一棵松樹下找到了,騎士正坐在地上,將落地的松球排成一個規則的圖形,一個等邊三角形。在這黎明時分,阿季盧爾福總是需要進行一番精確性的練習:計算,把什麼東西排列成幾何圖形,解數學題。這是物體掙脫在夜裡一直緊追不捨的黑暗的包圍,逐漸恢復本色的時刻,然而,這時它們僅僅露出模糊的輪廓,光明剛從它們的頭上掠過,幾乎只給它們加上了一道暈圈。這是世界的存在尚不確實的時刻。而阿季盧爾福,他,總是需要感覺到面對的東西像一大堵牆那樣實在,他的意志力可與之抗衡,只有這樣,他才能保持一種肯定的自我意識。 相反,如果周圍的世界顯得不確實,顯得模糊不清,他會感到自己沉淪於這柔和的半明半暗之中,無力在空虛裡產生出清晰的思想、果敢的決斷、執著的追求。他感到很痛苦,這是他發生眩暈的時候,往往要竭盡全力才能使自己不致消散。每逢此時,他就開始計數,數樹葉、石頭、長矛、松果、他眼前的任何東西。或者把它們排成隊,用它們組成方形或金字塔形的圖案。從事這些專注的活動,可以使他鎮痛祛病,安神醒腦,消愁解悶,恢復平素的敏捷思維和莊重的儀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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