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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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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現在他知道去哪裡找代理所了,光頭給了他地址。他出門走到街上,突然想起一個同事的頭生子也早早夭折了。孩子死後不久,同事問他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孩子的墳墓。好的,他說,雖然他其實並不想去,於是那天中午他們去墓園走了走。同事指給他看左邊牆上一塊鐵牌,上面是孩子的名字,前邊是墳塚和一圈石砌的小欄杆。不到一年半之後這位同事又做了父親,新生兒在受洗時被賦予了死去孩子的名字作為中間名。他去銀行取出了旅行需要的款項,又經光頭指點,在旁邊的換匯所換到了入境需要的二十美金。他想起了他在妻子面前學她睡覺的樣子,妻子被逗樂的模樣。他們一次又一次為同樣的笑話而笑,一次又一次幾乎沒什麼原因就笑,岳母在的時候不太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會聳聳肩。很快,他乘坐的火車就要在他一直監管的鐵軌上開動了,一小時二十分鐘的車程,僅此而已,跟他即將面對的整個旅程相比,他到目前為止負責的這段路程是那麼微不足道。他擁抱妻子時,她的胸部完美地貼合在他肋骨的拱形上。有時候只是這麼站著他們就感到開心,有時他們在鏡子前一起做鬼臉,有一次他用自己的鬍鬚戳她的耳朵,還有一次用自己的鼻子蹭她的鼻子。他走陸路去不來梅,光頭告訴他,要在那裡登船,船的名字是「斯佩蘭薩」。他和妻子討論過,別的夫婦獨處時是不是也會做這些事。 去車站的路上,他看到了街對面他家所在的公寓樓,於是停了一會兒。那上面正在發生的一些事,迄今為止被稱為「他的生活」,只要穿過馬路,走上樓梯,他就會回到他的皈依之所:他妻子的身邊。從他站著的地方可以聽到屋裡傳來的尖叫和哭號。那不是妻子的聲音,這點可以肯定,並且,如果他沒有搞錯,也不是岳母的聲音。到底是誰在為他的孩子哭泣?大門開了,一個他不認識的女人從樓裡走了出來,穿著平底鞋,大衣的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戴著頭巾,她邊走邊擦拭臉上的淚水——沒有注意到街對面的男人,就算她看到了,也不會知道他為什麼站在那兒——在她走到下一個路口之前,就不會有人看出來她剛剛哭過。她在街角拐彎的時候,一位老人差點就撞上了她,他手裡正端著一隻碗。老人朝她點了點頭,然後繼續慢慢向前走,一直到公寓樓前,為了不讓碗裡的東西從邊上灑出來,他用肩膀推開門,裡面可能是他為哀悼者帶來的湯。他,死者的直系家屬,就在幾步之外,一看到老者佝僂的背就知道那是西蒙,猶太區的馬車夫,經常運送木屑、建築碎料和牛奶,他常常看到他坐在馬車架上,也是這樣從背後看到的。這裡所有的人似乎都明白自己的職責所在,只有他在問自己,他的職責是什麼。他母親如果還在,此刻會和他一起對著十字架念珠禱告,他會坐在客廳裡的小棺材旁,做那個死去孩子的父親。一個人放棄現有的生活,是證明了他的膽怯,還是他具備能夠重新開始的秉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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