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盡頭(8)_燕妮·埃彭貝克

八

　　§7

　　嬰兒房的門要不要永遠鎖上，這個問題她不用再去考慮了，因為她顯然必須放棄整個公寓。唯一的選擇是搬回去和母親同住。丈夫沒有征得自己的父母同意就娶她這個猶太女子為妻，她不是對此很得意嗎？他的熱情強烈到讓他不去計較她的出身，她不是很高興嗎？但這回，她成了他一心要拋棄的人，他沒有經過她的同意就留下了她獨自一人。她知道，他離開的決心不會多也不會少，只會跟他對她和孩子的愛等量，而她在死亡線上終於看清楚，將他與她連在一起的紐帶是什麼。

　　姑娘，別忘了，他是靠你來還債。

　　他也付出了代價，沒有機會晉升：為了我，他可能這輩子都要留在第十一級。

　　他沒給你一輩子。

　　是因為孩子。

　　只有你這麼想。他只是之前沒想到，和你結婚對他沒什麼好處。

　　哦，這是在安慰我嗎？

　　是的。

　　所以現在你是要奪走我的幸福回憶嗎？

　　我只是說，你現在覺得自己失去了很多，但你很可能從來就沒擁有過。

　　你是想說，如果我能這樣看問題，就會好過一些嗎？

　　我希望會。

　　所以我不如再穿上圍裙，想想一條鯡魚和三個蘋果哪個更重。

　　在鯡魚和蘋果這事上，最起碼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顯然你已經很久沒有愛過什麼人了。

　　你現在在賭氣，你知道吧。

　　我不想說話了。

　　她一直覺得，兩個人的結合意味著越過你與其他任何人都無法跨越的邊界，把世界拋在腦後，從此分享一切。現在她看到邊界是可以移動的，比如說現在。不知不覺邊界已向內部滑去，再次將他和她分開。她對他來說一度意味著自由，而現在他要去別處尋找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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