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盡頭(9)_燕妮·埃彭貝克

九

　　§8

　　要是他知道哪裡可以找到死亡就好了，他已經躺了那麼久等待死亡降臨，希望能輕鬆點。輕得像一個吻。就像從牛奶裡挑出一根頭髮。一個鄰居告訴他，孩子是窒息而死的，也不管他想不想聽。《塔木德》①上說，窒息是九百零三種死法中最痛苦的。窒息就像一棵荊棘被羊毛纏住，你用盡全力把它扯下來丟到身後。就像一根粗繩穿過一個太小的孔。

　　﹛① Talmud，猶太教口傳律法的彙編。﹜

　　尋覓，尋覓，七十二年前在他的婚禮上，朋友這樣祝福他，一直到今天他還在尋覓，尋覓《妥拉》①中的智慧，尋覓一個好妻子，尋覓生命的平靜，直到最後一鏟土蓋在屍體上，尋覓像吻一樣輕的死亡，上帝喚醒亞當的那個吻，將氣息吹進他的鼻子，如果幸運的話，有一天再輕輕地吻一下，將那氣息帶走。急需如廁的時候也要尋覓，他想，咧著沒有牙齒的嘴笑了。我要上廁所，他朝外面喊，因為沒有妻子的幫助他沒法起床，在七十二年前，朋友祝願他尋覓時，她是他的新娘。

　　﹛① Torah，《舊約》的首五卷，猶太教稱為摩西律法，或《摩西五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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