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盡頭(14)_燕妮·埃彭貝克

一四

　　§13

　　她走進的那棟樓房看起來和其他樓沒什麼兩樣。現在是週三下午，還有陽光落在大門上，她告訴母親，自己要去拜訪一位朋友。她故意遲到了五分鐘，確保自己不會比他先到。還沒等她敲門，他就打開了門，他聽到了她上樓的腳步聲。他把她拉進去，並立刻把拉的動作變成一個擁抱，接著是一個吻，接著她用舌頭觸碰他的牙齒，接著她感到他的唾液弄濕了她的嘴角，接著她推開了他，接著他抓緊了她，手臂壓住了她的嘴，她一口咬住，因為她不知道除此之外還能怎麼對待這條手臂，他喊了一聲：

　　啊。她咬得更緊了，他又喊：啊。她來了興致，想要咬到他的骨頭裡。此時他推開她，再次抓住了她，將她轉過身去，好解開她的連衣裙。裙子背後是一長排勾扣系上的，還有她的緊身胸衣也是，她低下頭，從頭髮上取下髮夾，他們倆這樣克制、安靜的動作是在為某些已經默認了的、既不克制也不安靜的事做準備。他邀她來的這個房間狹小但陳設齊全，窗簾泛黃，五斗櫥上面有只水盆，搪瓷已剝落。然而她沒有看到這些，她看到的是軍官的緊身褲上有一處明顯的隆起，她用手撫摸隆起的地方，為自己可以這樣做而感到驚訝，更令她驚訝的，是她知道自己可以。這個下午的一些事與她和丈夫相處時不同。軍官的陰莖在勃起時向上彎曲，而不是向下，他舔著她的乳房，丈夫從未這樣做過。當她壓在他身上時，他用手拍打她的臀部，發出響亮的聲音。對她而言，這個下午無論何時想再離開，都為時已晚。當他租下這房間的兩個小時快要結束時，他在她臉頰上吻了一下，說：真可惜，我們得走了，親愛的。她看著他起身，他的腿修長又結實，比丈夫的要長得多。他彎下身去，把地上亂作一團的他和她的東西分別理開，裙子、胸衣和絲襪扔到床上給她，自己則穿上了緊身褲，隆起已經不見了。他不知道她曾將一個孩子帶到這個世界上，她很想告訴他，只是怎麼開口呢？她也坐起身，套上了長筒襪，而他則在錢包裡翻找著什麼。也許她現在又會有一個孩子，他的孩子，想到這，她笑了。她穿上胸衣，熟練地把勾扣又系上，結不結婚對她來說都不重要，無論如何她此刻是快樂的；而他終於找到了想給她的鈔票。她正把裙子從頭頂往下拉，發出沙沙聲，直到從裙子裡鑽出頭，才看到他伸出的手裡攥著錢，乾燥而溫暖的手，一切都是由它開始的，她看著他拿著鈔票的手，幾乎想笑，問道：這是幹什麼？但他並沒有報以笑容，只是說：給你的。或者說了句類似於：這沒什麼。也許是：不用找了。或者：這是你應得的，我的美人。他對她說諸如此類的話時，她盯著他看，就像之前從來不曾見過他。

　　他對她點了點頭，把錢放在五斗櫥上，然後把她轉過身來背對著自己，仿佛她是個不會穿衣服的孩子，而她看起來已完全迷失在自己的想法中。他為她系上裙子的扣鉤，免得她這樣走到街上出醜。出門時他戴上了白色皮手套，說：你稍微晚點再下來。

　　她既沒再看他，也沒有回答，只是站在房間中央盯著地板，仿佛那上面裂開了一個看不見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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