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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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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文靜的年輕小夥來店裡問她買過幾次紅紙,還讓她就在店裡用大裁紙機裁成傳單大小。他默默地看著她設置好機器,然後轉動大曲柄,一口氣將一整疊紙切開。我通過G同志第一次與奧地利共產黨取得了聯繫。有一次她看到路邊躺著一張被風吹開的傳單,已經印刷好了,她認出了那個顏色。她撿起傳單開始閱讀。 整個夏天,G同志沒再來店裡,九月份他再次出現時,不是睜著兩隻而是一隻半的眼睛看著她。他看起來多麼像美泉宮動物園展出的巨大又疲憊的蜥蜴,這是戰後為數不多的新購置的動物。 他挨著她站在裁紙機旁時,她邊整理著紙摞邊問他: 是意外? 他說是有人把他打倒在地。 真的嗎? 一個士兵。 士兵? 是的。 為什麼? 暴亂。 她讀到過這件事。在赫利巷那邊,還有幾個共產黨員丟了性命,但在這裡,亞爾塞區,生活如舊。 您的眼睛還好嗎? 總是流淚。 抱歉。 她用滾軸將那疊紙壓平整,突然想到,以後誰也沒法確定,這個文靜的男人是真的為了什麼在哭呢,或者只是他的眼睛在流著不相干的淚水。 或許她會想來參加一次? 她一口氣切開那疊紙,他用手背擦了擦濕漉漉的臉頰。 他說,他所在的共產主義小組每週三開會。 這樣啊。 所以有人會為了愛情以外的東西犧牲健康,甚至生命,或者會先保全自身,直到有一天為了正義的事業將自己的生命和身體投入時間的巨口。 但在匈牙利,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她說,指的是匈牙利蘇維埃共和國。 我們正在學習,他說,世界還不知道有什麼東西在生長,但他們很快就會大吃一驚。 人們永遠無法得知他到底是笑出了眼淚,還是只是在笑,她想著,把剛切好的那摞紙包了起來。 本人看到他時,本人正與B同志走在特維爾大街上。他走在街道的另一邊。他抬起手,與本人打招呼。本人也揮了揮手。我們要不要讓他過來?老天,被人看到了怎麼辦!如果有人看到,也只會看到他沖著本人揮手。我向他打招呼,他過來了,B走到一邊。我們在施特拉斯諾伊街來回走了好幾趟。談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我們談到了照明,一種綠色的燈光。他的態度很親切。我們在一起待了大約一刻鐘的時間。然後他就走了。本人和B同志與他說過話,這在此刻會被判定為犯錯嗎?不管怎樣,我們確實和他說過話。 後來的一個週三,她生平第一次跟這樣一群人見了面,他們不是只抱怨一切有多麼糟糕,而是清醒地調查研究為什麼這台所謂的進步機器一直在損害而非促進人類的福祉。 否則,在我們這個連社會進步本身都還不成熟的時代,年輕又有什麼意義呢,其中一個人問道,大家都叫他H同志。他甩了一下頭,把額上的一縷頭髮甩開,這是她後來非常熟悉的動作。 十八歲的年紀還不夠。① ﹛① 出自蘇聯詩人馬雅可夫斯基(1893-1930)的詩《青春的秘密》。﹜ 人類通過現代發明,終於獲得了技術手段,使自己超越了維持基本生存所需而受到的束縛,現在是時候要確保這些手段真正為人類服務了,一位名叫A的胖胖的同志喊道,他站起身來,振臂一揮,開始描述人類的崛起。不是為了少數人積累不可估量的財富,不是為了征服殖民地而獲得新市場和更廉價的生產地,不是只為了在下一場戰爭中重新分配自然資源。不!我們正站在起點,他喊道,不是在中間某個地方,而是最前面,他再次振臂揮起一股氣流,把這陣風推到桌子中央,驅散了聚集在那裡的煙霧,使它旋轉著向四面八方散開。然後他坐了下來,給自己重新卷了一支煙。 十八歲的年紀還不夠。 為了讓人們留心聽她講話,U同志說話聲音很輕,幾乎是在耳語,生產收入的分配必須通過法律來規定,因為只要一個人有可能變得富裕,他就會這樣去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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