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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九


  ▼間奏

  Ö同志在私底下,也就是和他妻子聊天時,常常把女同志H稱作薄嘴皮的瘋女人,他把她的檔案放在辦公桌左邊的一摞文件上,而沒有放在右邊。

  他把左邊的那一摞轉交給B同志。

  B同志打開文件時,想起幾年前他曾到H和他妻子的鄉間別墅拜訪,他妻子烤了一隻絕妙的蘋果卷。但蘋果卷不能成為寬恕反革命分子的理由。於是他將檔案放在左邊的一摞上,而沒有放在右邊。

  他把左邊的那一摞轉交給S同志。

  S同志問自己,女同志H如果被捕,她到底還算不算是同志?她有沒有可能為了自保而說出一些對他不利的話?他有沒有在什麼時候對她說過可能令自己獲罪的事?他記不起任何類似的事情,於是把她的檔案放在他辦公桌左邊的那一摞上,而沒有放在右邊。

  他把左邊的那一摞轉交給L同志。

  L同志讀了附在女同志H檔案中的個人履歷,有一點很明確,那就是H被捕這件事和她丈夫有關。這個男H曾經在一次討論中公開指責他,說他沒種。於是他毫不猶豫地把這個他私下裡從來不認識的女同志H的生平放回了她的檔案,合上檔案放在了辦公桌左邊的那一摞上,而沒有放在右邊。

  他把左邊那一摞轉交給F同志。

  F同志和H同志很熟,也認識她已經被捕的丈夫。他完全不認為他們兩人有可能是所謂的託派間諜。他辦公桌右手邊的那一摞裡已經有五位好友的檔案,他想為他們直接向斯大林說情。超過五個就完全沒有意義了,這一點他很清楚。

  他起身從架子上拿了一瓶伏特加。當他倒滿一杯、一飲而盡時,他想起了在作家協會最近的那次座談會上,他被稱作一個無可救藥的酒鬼。

  他回到辦公桌前,把H同志的檔案放到左邊。隨後,他把左邊一摞裡的所有文件都轉交給了他的蘇聯同志Shu。

  蘇聯同志Shu,根據內務人民委員會第00439號、第00485號和其他與國家逮捕配額有關的命令,負責在這個月(也就是1938年10月)之內,各逮捕五十名德國人、波蘭人、朝鮮人、希臘人和伊朗人。他按字母順序組建這個逮捕名單,也就是說,每個國籍都從字母A開始。

  伊朗的配額名單,他抓捕到字母N。

  希臘的名單到字母S。
  朝鮮的名單到字母L。
  波蘭的名單到字母D。
  德國的名單到字母F。

  列名單時他犯了一個小錯誤,他把女同志H入境蘇聯時用的化名和她的真名混淆了。在她四年前來蘇聯時所用的假護照上,她的名字是麗莎·法倫瓦爾德,簡寫為F。

  然而她還是運氣很好地排在了名單的最後,而不是像每個配額的前十名那樣屬於第一類。對第一類的判決是:槍斃。

  但對於第二類,就是每個名單上其餘的四十人,包括被錯誤地用了麗莎·法倫瓦爾德這個名字的H,判決是:八到十年監禁。

  但情況也可能完全不同。

  然而Ö同志在私底下,也就是和他妻子聊天時,還是會把女同志H稱作薄嘴皮的瘋女人,無論如何仍然會將她的檔案放在辦公桌左邊的那摞文件上,而不是放在右邊。並且他還是會把左邊的那一摞轉給B同志。

  但是,如果B同志不僅記得女同志H做的絕妙的蘋果卷,而且還想到了,萬一她在可能進行的審訊中提到了他這位B同志,由於他拜訪過他們的鄉間別墅,所以肯定會把他當成他們的熟人,也許甚至是朋友,這樣他可能會覺得還是把她的檔案放在右邊那一摞上更好。

  但是,如果他沒有想到這一點,那麼H同志的檔案就還是會留在左邊的那一摞上,於是檔案還是被轉交給S同志,之後S同志可能會記起,去年三月他們在支部會議上對布哈林的判決進行表態,會後他跟H同志和他的妻子站在一起,還興高采烈地講了一個政治笑話。

  三名囚犯坐在一間牢房裡,他們正在聊天。

  你為什麼坐牢?

  因為我支持布哈林。

  你呢,是為什麼?

  因為我反對布哈林。

  你呢?

  我就是布哈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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