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盡頭(93)_燕妮·埃彭貝克

九三

　　§12

　　最後的瞬間仿佛與另一個最後的瞬間同時存在，她清楚地記得那天早上她與外祖母告別時的情景。那是她化名前往布拉格的前一天。小座鐘剛剛無力地敲響十一點。外祖母用布給她包了兩隻哈拉麵包，並給了她一張記著製作方法的紙條。外祖母手上的皮膚是那麼薄，薄得透出紫色的血管。

　　但時間已模糊了所有那些最後一次發生的事，它們在彼時還不會被稱作最後一次。不知是什麼時候，母親最後一次為她紮辮子。什麼時候是最後一次，她洗鍋碗瓢盆時，妹妹坐在廚房餐桌前寫作業。是什麼時候，她最後一次坐在紅罌粟咖啡館。她人生中的許多時刻都在最後一次做著某件事，卻並不知道這將是最後一次。這是否意味著死亡不是一個瞬間，而是一條戰線，一條與生命一樣長的戰線？所以她不僅從這個世界，而且從所有可能的世界摔了出去？從維也納摔了出去，從布拉格和莫斯科摔了出去，從柏林摔了出去，從社會主義姐妹國家和西方世界摔了出去？摔到整個世界之外，摔到所有曾經存在、將會存在和此刻正存在的時間之外？但今後她的兒子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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