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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弗蘭克與羅塞拉談過她的成績和志向,他知道她很可能會被一所好大學錄取。他告訴艾麗絲,如果她考上了,他會支付她的學費。

  「我不能為每一個侄子侄女都這麼做,」他說,「但羅塞拉真的應該上大學,她也想上。她很勤奮。」

  「她知道這事嗎?」

  「她知道。」

  「是你先提出的,還是她?」

  「當時我告訴她我在福坦莫大學的生活。我說我覺得她會喜歡那兒。我提出要幫助她,但她很猶豫。」

  「然後呢?」

  「她承認這是她的夢想。」

  當晚,到了艾麗絲和托尼在黑暗中的談天時刻,艾麗絲等到他們悄聲聊了些家常後,才提起羅塞拉上大學的事。她解釋說,是弗蘭克提出要付她的學費,而羅塞拉是在他的堅持下才接受的。

  「沒人問過我的意見?」他問。

  「也沒問過我。」她說。

  「可你現在知道了。」

  「你也知道了。」

  「恩佐和毛羅會怎麼想?他們知道我們負擔不起學費。」

  「哦,弗蘭克不能為所有的侄子侄女付學費。」

  「他為什麼要為羅塞拉付學費?」

  「因為她是最聰明的。」

  「是你請他這麼做的?」

  「當然不是!」

  「如果別人知道了怎麼辦?」

  「我們可以說她拿了獎學金。」

  他沉默了。她覺得他也許感到受傷或有損尊嚴,因為是別人來付他女兒的學費。

  他歎了口氣,朝她靠過去。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他低聲說。

  她知道,此刻她什麼都不能說,必須等他先開口。

  「這件事是從一個笑話開始的。恩佐和毛羅的性格,你是知道的。」

  他頓了一頓,似乎不確定是否應當繼續說下去。他的聲音先是遲疑,接著變得自信起來。

  「他們拿你和弗蘭克開玩笑,」他說,「說你倆多麼能聊,他是怎麼給你送報紙和雜誌,他們奇怪弗蘭克為什麼不自己找個女朋友。」

  「弗蘭克是不會找女朋友的。」艾麗絲說。

  「為什麼?」

  「弗蘭克是那種男人。」

  托尼屏住了呼吸。他欲言又止。

  「你怎麼知道?」托尼問。

  「他告訴我的。」

  「還有人知道嗎?我母親知道嗎?」

  「我覺得沒有。」

  「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什麼事?」

  「你永遠不會再提此事。永遠。別對我說,也別對別人說。」

  「我原本也不想說。」

  「不,不,我要你答應我,你不會說。我要確保沒人再說此事。」

  弗蘭克的律所距離賓州車站有二十分鐘步行路程。在愛爾蘭的來信中,艾麗絲的母親時常問起紐約的繁華市容,潮流商場,摩天大樓,燦爛燈火。但艾麗絲對這個城市並沒有什麼可說的。她仍然定期給母親寫信,寄去孩子們的照片。

  她的母親今年夏天就八十歲了。艾麗絲很想再見她一面。但更重要的是,她想,萬一她收到母親不行了的消息,她會後悔自己當初沒去。她的哥哥馬丁從伯明翰回了老家,現住在古虛的懸崖上,距離鎮子十英里①。他每星期去探望母親幾次,還經常寫信給艾麗絲,以他一貫東拉西扯的風格討論母親的健康狀況。

  ﹛①約合16公里。﹜

  她知道,弗蘭切斯卡,還有娘家就在附近的莉娜、克拉拉,認為一個人在離家萬里之外的地方度過一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在她們的世界中,人們都是結伴來美國。她們所認識的人沒有一個像艾麗絲那樣獨自遠行,身邊沒有家人,沒有好友。

  傍晚有些時候,特別是當她收到母親或馬丁的來信時,她在餐桌上說起家鄉。她還在壁爐架上擺了一張姐姐羅絲的照片,那是在她去世前一年、1951年拍的,當時她榮獲恩尼斯科西高爾夫球俱樂部的女隊長獎。然而托尼、羅塞拉和拉裡對恩尼斯科西甚至愛爾蘭都興趣寥寥。

  在辦公室裡,她對弗蘭克講述了那個男人如何找上門來,如何威脅要把嬰兒扔在她家門口。她希望他能讓她放心,會有法律手段阻止那人這樣做。

  「顯然,」弗蘭克說,「不能棄嬰。但問題是,如果他真的做了,你怎麼辦。動用社會機構乃至走法律程序需要一些時日,尤其是如果這個孩子是和他的生父在一起。」

  「怎能證明托尼是它父親?」

  「是的,你說得對。最終問題會解決,那個男人甚至會被提起訴訟,會找到一個寄養家庭。可是開頭幾天,或者開頭幾小時會發生什麼?」

  「那是托尼的事。」

  「但如果你在家裡,或者羅塞拉、拉裡在呢?」

  「那個男人也許只是虛張聲勢,但托尼說他不是。我無法想像那個男人的妻子是什麼感受。她當然在此事上有發言權?她當然應該是……」

  「那個男人確實覺得,」弗蘭克打斷她的話,「一個不是他親生的孩子的存在會破壞他的家庭。他也認為他的妻子在後續事宜上沒有發言權。」

  「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見過他。他來過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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