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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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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他發現自己在考慮幾個新近來酒吧的姑娘,有教師,也有銀行職員。他擔心她們來點酒時,他盯著她們的眼神過分關切。現在他開始考慮南希·謝裡登了。多年前,艾麗絲·萊西在老家的時候,他們曾有一次在星期天去游泳。他還記得南希換泳衣的樣子,儘管當時他的注意力大多在艾麗絲身上。他記得她用毛巾擦乾身體,她皮膚上起了雞皮疙瘩,她拉下泳衣的肩帶。 現在她年紀大了,發福了。但他琢磨著假如她在屋裡,情形會是如何。她緩緩地脫衣,上床,朝他轉過身,拉起他們身旁的被子。 夜裡他結束工作後,想像著她在起居室裡等他,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齊齊,窗簾拉好了,壁爐也點上了。 令他感到欣慰的是,他知道這個念頭並不荒唐。來酒吧的姑娘們對他沒有興趣,也永遠不會有。但科莉特或許是對的,如果南希·謝裡登知道他在考慮她,那麼她會有積極的反饋,並非不可能。 他有幾次在街上看到南希時,停下來與她聊得比往常更久。她知道在薯條店的事上,他是站在她這邊,與集市廣場的居民唱反調的。她向信用合作社申請貸款時,他也曾為她說過話。於是他注意到,某天他們在拉夫特街與廣場相交的街角遇到時,她向他坦陳,有些醉酒的顧客是何等難對付。 「你問他們要不要鹽和醋,他們說要,於是你給了他們,但給都給了,他們說他們根本沒要鹽和醋。然後他們會用你都不會相信的各種綽號來叫你。他們還不付錢。他們還不回家。」 他一邊聽著,一邊意識到此刻他可以說一句話。如果他說了出來,她便會有所覺察。他心想如果換一個日子,他也許不會說,但此時他已經說了。 「如果你在夜裡需要幫手對付麻煩的顧客,可以打我酒吧的電話。哪怕很晚都行,我通常還沒睡。我會立刻過去。」 他看到她若有所思。有那麼一瞬間,她似乎要把這話當成一種隨意的示好,但接著她合起雙手舉到嘴邊。她面露愁容。 「我常希望我能有人可以打電話。」 他感到自己或許不會再有機會表明心意。 「我經常想到你在那兒一個人,」他開口,隨即斷然說道,「只要你打電話來,我眨眼間就到。」 她沒有臉紅,沒有笑,也沒有流露困惑。 「到時我會給你打電話。」她說。 在窗戶臨街的大起居室裡,他打開了一盞燈。他慶倖之前讓安迪留下打掃衛生。他在街上一看到她,就想上來獨自待著。他確定那是艾麗絲·萊西。如果早一兩秒鐘看到她,他們就會視線交接。如果是那樣,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會走到街對面去和她說話嗎? 自從二十多年前他最後一次見到她後,她時常進入他的腦海。他想要自己相信,她一定也想念過他。也許不是每天,但一定有過。 她曾給他留了一張便條,說她要回布魯克林,並且當天早晨就出發了,在那之後的幾個星期,他都盼著收到她的來信。也許是一封長信,也許是一個電話。在她突然離去後的幾天中,他曾想過她也許在登船前的某一刻會轉身,她正等在都柏林或科克或利物浦的某家酒店裡,她會出現在恩尼斯科西,說她對那張便條感到後悔,她一度慌了心神,但她回來了,他們可以在一起。 他覺得假如他猜到她要走,他會有辦法讓她留下。他思索著自己想說的話。他不會太過糾纏,免得惹她討厭。但他相信自己能夠說服她,她和他在一起會更快樂,哪怕他們得離開鎮子,甚至離開這個國家。可他從未得到這個機會。他再也沒收到她的信。 後來,在艾麗絲離開一個月後,吉姆的母親路過了一家店,那是一個名叫內特爾斯·凱利的女人開的。她看到凱利小姐正站在門口。凱利小姐告訴法雷爾太太,她在布魯克林的表親瑪奇·基歐瞭解到一樁事實,艾麗絲·萊西已婚。 「她嫁給了一個意大利人,如果您不介意我這麼說。我不知道她是在哪裡遇到他的,但我知道她是在布魯克林的某個教堂和他結的婚。後來她回了老家,打扮得像個美國人。我相信她那個愚昧的母親都不知道她結了婚。可憐的吉姆。這就是我要說的。但我希望他吃一塹長一智。」 他的母親出現時,吉姆還以為父親出了什麼事。儘管吧台後只有吉姆一人,她還是叫他和她一起上樓,她有話要說。 「竟然做出這種事!」吉姆的母親把從凱利小姐處聽來的消息告訴了他,「她都結婚了,還勾引你!哦,還好她自己走了。」 他覺得艾麗絲已婚這事不合情理。她為何不說?他為何對她在美國的生活一無所知?他回想起在克拉克勞的海灘上的一個傍晚,他對她談起了自己,那些事是他從未對別人談過的。她注意聽著,似乎那對她很重要。但他想到,她確實從未對他說起她的任何生活細節。他相信她會留在他身邊,所以那顯得並不重要。他確定當她和他在一起時,她心裡沒有旁人。難道他錯了?他無法相信她存心欺騙他。他希望自己曾和她談過,希望她會給他寫信,他也會回信。但幾個月過去後,他明白她確實走了,不會回來了。 同時,流言在鎮上傳播。第一個告訴他的人是當時在酒吧工作的戴維·羅奇,他聽說某天晚上艾麗絲和吉姆在集市廣場中央大吵一架。接著他母親也說了同樣的事,還說艾麗絲離開是因為她丈夫從美國來找她。他想,這太不可思議了,竟然要費工夫說服自己的母親,這些故事純屬虛構,只除了那一個——凱利小姐威脅要告訴全鎮人艾麗絲已婚,艾麗絲便回到她的丈夫身邊。對於已發生的事,他只知道這些,他估計自己也只能知道這些。 如果他們遇見,他不知該對艾麗絲說什麼。她會從別人那裡聽說他至今未婚,他的生意做得很好,他在鎮上仍然受到愛戴和尊重。如果別人不告訴她,她的母親也會說,或許馬丁也會。 他聽到安迪在樓下鎖門,便進了廚房,從冰箱裡拿了一瓶啤酒。近來他已決定不在每天深夜獨酌。那會讓他鬱悶。但此刻他想喝酒,因為他滿腦子想著艾麗絲在對面街上走過時是什麼模樣。 他討厭謠言傳播,還有他們跟他津津樂道的樣子。在吧台後面,他是一個囚徒。誰都能對他隨心所欲地說上兩句。他永遠無法預測會聽到什麼話。也許是一個坐在吧台椅上的單身顧客,喝上幾杯後旁敲側擊地說:「我聽說那個萊西回美國了。」在一個熱鬧的晚上,他正在收起櫃檯上的零錢,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人嘀咕了一句,「我說你跟那個艾麗絲·萊西分手是件好事。她早就不是黃花閨女了。」 終於大家忘了此事,開始閒話其他事。他父母迄今住在格蘭布瑞恩村的一棟房子裡,那是他母親從一個老姑媽那裡繼承來的。酒吧樓上的居室是他的。艾麗絲回美國後,他母親時來探望,但她把事情變得更糟,她悲傷地看著他,說酒吧樓上的房間得有女人才好。 「你會找到其他人的。我遇到你父親時,他也被這樣拋棄過。大多數人都有過。這是人生必經之事。」 星期六夜晚,他無暇從酒吧分身去韋克斯福德的大舞會,在恩尼斯科西,他也不喜歡雅典娜俱樂部裡的人頭簇擁。於是在艾麗絲離開後的那個夏天,吉姆開始在星期天夜晚開車去考鎮。最好別和一群人同去。如果他想走,就可以悄悄地走。他髮型整潔,那年夏天他穿著好西裝、白襯衫,打著條紋領帶。他早早地到那兒,站在旁邊觀察,他知道在酒吧關門後,真正的人潮才會到來。 他擔心自己獨自站著會顯得奇怪。他看到幾個女人很不錯,但她們不是有伴侶,就是有同伴。有幾次他邀請某個姑娘跳舞,但沒有遇上他想再見一面的人。 他希望自己能放鬆心態,像其他人一樣享受氛圍。他距離恩尼斯科西二十多英里。偶爾他會看到某個家鄉來的人,但大多時候他在這兒是個陌生人,而這正合他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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