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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


  漸漸地他發現不和一群人同去,對約姑娘這事實在不利。如今人們已不再像他當年剛開始去舞廳那會兒,習慣在音樂間隙走進舞池向一個素未謀面的人邀舞。好幾次,姑娘看到他走過來就扭轉身。好幾次,他一怒之下提前離開舞廳,開回恩尼斯科西,他寧可獨自待在車裡,也不要在考鎮舞廳裡靠壁站。

  夏季快結束時,他遇到了梅·惠特尼。她是與戈裡鎮橄欖球俱樂部的一群人一起來的,其中有幾人他也認識。他想弄明白她是否有男友,但她看起來不像心有所屬。問題是如何吸引她的關注。他考慮過不動聲色地走過去,希望橄欖球俱樂部的人會把他介紹給她,但那樣有些操之過急。

  那晚還有三四支舞。如果他再不行動,燈光就會亮起,國歌也會奏響,而他還是沒能認識她。她正在與另兩個姑娘談笑。

  「打擾了,」他走上前去,也沒想好要說什麼,「我知道你和朋友在一起,但我想……」

  他還沒說完,她已答應和他跳舞。他心想她是否會和他跳到下一輪,到時燈光會暗下去,音樂也會慢下來。考鎮和大多數地方一樣,最後一刻鐘是留給親密舞的。音樂安靜下來,就更容易說話了。

  他心想如果他提出開車送她回家,她會說什麼。她說,她住在庫爾格裡尼那邊,在戈裡鎮的一家藥房工作。他得到的印象是,她沒有自己的車。有幾次他望過去,注意到她的朋友們正看著她。他以為她打算和他們一道回家。但等到晚上結束時,他發現她以為他會送她回家。

  在車裡,他很高興她能一直有話可聊,她問他酒吧的事,想要弄明白它在恩尼斯科西的具體位置。她說,她的朋友們和兩個哥哥剛才也在舞會上,他們一定知道那家酒吧,因為他們去恩尼斯科西玩過,但現在她不想和他們說他的事。

  「這樣你就會成為秘密,」她說,「這會讓他們發瘋的。」

  他們約定,下周日他會去她家接她,然後再去考鎮跳舞。

  之後數月,他們去過戈裡和阿克洛的橄欖球俱樂部舞會,到了冬天,還大老遠去了德爾加尼。他在周中想到梅時,就在思忖她將如何適應開酒吧的生活。她不太可能在櫃檯後面接待客人,但他的母親也沒幹過這活。在某個傍晚,他用盡可能隨意的口氣向她提起此事,讓她明白,他不指望他未來的妻子會站在櫃檯後面。

  他們在一起時,他想過夜晚結束後,他們會在車裡做什麼。數次約會之後,她同意他可以先把車停在她與父母、哥哥住的房子附近,於是他們將會有一段黑暗中的時光。

  他提議說可以在傍晚去接她,帶她去恩尼斯科西參觀酒吧和他的住處。他看著她仔細地打量大客廳,考慮著是否該問她要不要去參觀樓上的房間,但樓上都是臥室,他覺得這步行動也許過快。但他們一起在沙發上待了片刻後,他差點想說她可以在這裡過夜,明早他送她去上班。但他還沒開口,梅就說她父母會擔心她,她得走了。

  最終,她答應留下過夜,並請了星期一上午的假。但在起居室裡,她似乎沒有平時那麼親昵。他等著她去沙發上陪他,但她坐在椅子上。他又為她添了點伏特加酒。

  「別以為倒滿我的酒杯就能幫你忙。」她說。

  「幫我忙?」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他差點想說她說得對。可是一個又一個小時過去了。他聽完了藥房店主夫婦和三個女兒的故事。接著她講了一個在提納黑利村附近的偏僻農場裡長大的表親。他拍了拍身側沙發上的空位,示意她可以到他身邊來,但她聳聳肩。

  「我不知道你以為我是哪種人。」

  她穿著襯裙睡在他身旁。早晨,他得在酒吧接應送貨員,便讓她睡著。後來他送她回家時,她要求在戈裡鎮朋友家下車。他明白過來,她一定告訴父母她在那裡過夜了。

  在回恩尼斯科西的路上,昨夜的某個時刻停留在他腦海中。她從浴室裡出來後說,「我要徹底重新裝修這間浴室。」她不知道他聽了進去。她似乎不明白這對他意味著什麼。正因為這話說得隨意,更顯得意味深長。她令他知道,她正把這地方想像成她未來的生活場所。

  由於得在星期五和星期六晚上工作,他無法與她多見面。他想,可惜她父母沒在家裡安裝電話。有時他打她的工作電話,但她經常在忙。他問她是否願意和他出去共度一周,甚至十幾天。天氣晴好時,他們可以去凱裡郡,甚至可以從羅斯萊爾坐渡輪去菲什加德,然後開車去加的夫或布裡斯托爾,他父母曾經那樣做過。

  「我想度假,」她說,「但也許我們可以去西班牙。找個夜生活熱鬧的地方,所有店都開到很晚。白天我們能去沙灘,喝點雞尾酒,遊個泳。也許我們可以拉一群人去。」

  他對一群人沒意見,只要他和梅單獨一個房間。

  吉姆喜歡周中晚上七八點的時刻,酒吧裡只有一兩個客人在慢條斯理地喝酒。他看看報紙,或者什麼都不做。如果有人想聊天,他樂意奉陪,特別是和老客人聊。一天傍晚酒吧安靜的時候,一個年輕人獨自進來。吉姆和梅在考鎮時,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他是她哥哥的朋友。

  「我只是來耗時間,」他說,「過會兒我要去見一個人,買一台二手電視機。我得開車回家,所以來杯檸檬蘇打水就好。」

  他們聊了會兒各種舞廳。

  「我們最近沒怎麼看到你,」這人說,「你和梅分手多久了?」

  吉姆忍住了沒回答。他大可告訴這人,他和梅前幾天晚上還去過格雷斯通斯鎮的橄欖球俱樂部舞會。回家路上,他提議說她可以在某個星期天過來和他父母一起喝茶,她積極地回應了。

  「梅真夠浪蕩的,」這人又說,「在某個星期六,她讓我們所有人都和她還有她的新男友去韋克斯福德的舞會。他是從那邊來的。他們每星期都去。那裡有個滿是人的酒吧,考鎮可沒有這種地方。我覺得問一個姑娘是否來一杯蘇打水的日子已經過去了。現在是杜松子酒加湯力水,或者伏特加酒加碧域。現在都這樣了。是你提的分手,還是她提的?」

  吉姆笑了笑,聳了聳肩。

  「噢,我們都……」

  他無奈地點了點頭。

  「那樣最好了。」這人說,接著他喝完檸檬蘇打水離開了。

  在接下來的星期六晚上,吉姆讓戴維·羅奇在最後一個小時照看酒吧並鎖門。雖然酒吧生意繁忙,他覺得最好早些走,在十一點半前趕到韋克斯福德。有人告訴他,在酒吧關門後很難進入老市政廳的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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