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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


  外面排了長隊。他是唯一一個獨自前來的。他查看周圍,擔心梅和她那個不管是誰的男友還有他們的朋友會出現。她會有權問他為何在星期六夜晚排隊進韋克斯福德的舞廳,畢竟他曾告訴她,星期六他無法脫身。

  他一進去就上了二樓的狹窄平臺。音樂很響,樂隊演奏得比考鎮那些好得多。這支樂隊配有銅管樂器,還有一個和聲團。但他發現吧台才散發著最大的吸引力。他笑著看到一個人托著兩隻滿滿的品脫杯和兩隻小酒杯穿過人群。

  他很高興沒看見熟人。由於酒駕法規,恩尼斯科西人不太願意去韋克斯福德。他在平臺上找了一個凳子,把它搬到前面,從這裡他能一覽樓下舞池。時間尚早,音樂節奏仍然很快。他知道過會兒等音樂慢下來,樂手們會合奏出美妙的聲音。

  但他不會待那麼久。他只想看看梅有沒有來,她和誰在一起。他們聊天時,她從未提起韋克斯福德。對她的圈子而言,那是南面很遠的地方。如果戈裡鎮和考鎮沒有活動,他們更願意去威克洛或阿克洛。

  除了他,沒有人獨自坐著,不喝酒,只盯著跳舞的人。每個人都興致勃勃,和朋友們一起笑著,朝吧台擠過去。雖然舞廳周圍站著不少人,但舞池並不擁擠。他能輕易分辨出每一對男女,並用目光追隨著他們跳舞。人們似乎都彼此認識。在舞曲間隙,沒有男人爭先恐後地去舞池裡找舞伴。氛圍舒緩而輕鬆。樂隊演奏的不僅有最新流行的曲目,也有爵士經典曲,接著又變為一些跳舞的人喜歡的搖擺曲。

  後來他看到梅·惠特尼昂首邁入舞池,身邊是一個高高瘦瘦、留著絡腮胡、身穿棕色麂皮外套的男子。吉姆知道她舞藝極佳,此刻他看到她那位舞伴的節奏感與她不相上下。其他舞者為他們讓出空間,而他們開始炫技,搖擺,配合得無懈可擊,每個動作都似乎練習過。

  他意識到自己為何在考鎮的第一晚就注意到了梅。任何人都會為她矚目。此刻她身穿一襲淺藍連衣裙,腰間紮一條白色塑料腰帶,顯得光芒四射。她每次旋轉起來都眉飛色舞。他知道,她只要喝上一兩杯就會如此,但如果她喜歡一首歌或一段樂曲,也會興奮起來。

  他等著。他想看看她是否會在下一支曲子和另一個人進入舞池。她也許是和其他人一起來的,他們也許只是一起跳舞,並不意味著什麼。然而酒吧的那位顧客提到了一位新男友,吉姆也知道,如果他認為那位舞伴不是她的男友,只是在自欺。

  在一支慢曲中,他們再次步入舞池,貼近了跳舞。他看了他們一會兒,然後離開,開車回恩尼斯科西。

  次日傍晚,他們去北邊的威克洛參加橄欖球俱樂部的舞會,路上他問梅昨夜在幹什麼。

  「我需要一晚上在家,」她說,「收拾房間,洗頭,然後休息。我洗好了頭,可是房間更亂了。不過我確實早早地睡了。」

  他轉頭看她。以前她告訴他,她在星期五和星期六晚上不怎麼活動,喜歡待在家裡,他是真的信了她。

  他們跳舞,聊天,在舞池裡一直跳到最後幾支慢曲。和往常一樣,他把車停在距離她家稍遠之處,他倆在那兒消磨了片刻,然後他送她到家門口,約好如果周中不打電話聯繫,那麼下周日他會在老時間去接她。

  他掉轉車頭開回主路時,心知自己再也不會見她。他有種快感,因為他不屑告訴她前一晚他看到了什麼。

  可是快感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竟然輕易被她誘騙的恥辱感。想腳踏兩隻船,他是一個完美人選,因為星期五和星期六晚上他只能待在吧台後面。他仍然相信,她喜歡和他約會。在每一次深夜停駐的車中,她對他的回應是確切無疑的。但她一定也喜歡腳踏兩隻船,當她想到他每星期都來,還巴望著能彼此增進瞭解,一定也暗自嘲笑過他。

  這些年裡,他沒再見過她,沒聽說過她的任何事,也沒遇見她的哥哥和朋友。就在他不再去接她之後,有一次,他在酒吧裡接到電話,一聽到是她的聲音,立刻掛了電話。

  假如此刻看到梅在街對面,這對他不會有任何意義。但艾麗絲·萊西則不同,他仍在思量自己當初能否說服她留下。如果她當真結了婚,他們便無法一起在鎮上生活,但可以去別處,或者他能跟她去美國。

  艾麗絲突然離去後,他感到屈辱,因為整個鎮子都知道他被狠狠耍了。但這次無人知道,他和梅的事沒被傳揚開來。然而,在某些晚上,這幾乎令他感覺更糟。他獨自守著他的故事。他有時間去琢磨這件事,特別是早晨醒來時,或者酒吧閒暇時。

  兩個不同的女人欺騙了他。不知怎麼,被艾麗絲愚弄,他並沒有對她心存憤恨。她這麼做一定有她的理由。但對梅,他感到上當受騙,他曾相信她,每週期待見面。他曾經真以為她理解他作為酒吧老闆的難處,他晚上難得有空。但她已經過去了。只是在街頭看到艾麗絲·萊西,他才想起她來。

  他看了看表,已過凌晨三點。他已喝了幾杯啤酒,又喝了幾杯威士忌。他知道自己無法入眠。他起身去浴室時,明白此刻想做的事已在頭腦裡徘徊了兩小時。

  他並不擔心出門會遇到人。此刻鎮上的街道空無一人。這是他和南希所瞭解的事,凌晨時分在恩尼斯科西活動是不會被發現的。

  他向自己許下承諾,他走出家門僅此一次。他不會讓自己養成習慣,經常從拉夫特街穿到法院街,再經過弗萊瑞山的頂端,走到艾麗絲·萊西家門口。他會抬頭看看沒有燈光的窗口,但他答應自己,他不會駐足。他會一直走到約翰街的末尾,然後轉身再次經過那棟房子。他想著正在裡面睡覺的艾麗絲。他想像著她的呼吸,她安睡的臉龐,罩在被子下的身形。然後他會毅然朝家走去,希望在天亮前還能得到哪怕片刻的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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