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長島 | 上頁 下頁
三八


  「我的頭髮還濕著,」她說,「在這種空氣裡,什麼都很難晾乾。」

  走在小徑上,他明白了她幹了什麼。她不知怎麼就讓這次相遇變得自然而單純。他找不到機會問她任何事。夕陽照在她臉上,她的微笑是一張面具。但她說話間毫不造作。

  「你的口音沒怎麼變。」他說。

  「有時候我儘量用美國口音說話,但孩子們說我的愛爾蘭口音更明顯了。」

  「他們來過愛爾蘭嗎?」

  「沒有。」

  「你離開後也沒來過?」

  「從那之後我是第一次回來。」

  他知道,他們無疑都記得「從那之後」的含義。他希望這些年他是與她共度的,然而此刻已無法挽回。有那麼一瞬間,他也希望她知道他與南希的事。他不想她認為他沒有生活。

  他突然想到,這大約是他最後一次見她了,他應該說些什麼。但轉念一想,還是算了。沒什麼可說的,或者沒什麼能輕易說出口的,此刻他想不出該如何說。

  「你看起來很難過。」她說。

  「看到你我覺得難過。」

  「別難過這個。這事只能這樣。」

  「你可曾……?」

  「可曾?」

  「我不知道。你可曾想起我?」

  話一出口,他就知道大錯特錯。他像是在求她憐憫,或需要她說幾句安慰的話。他看著她陷入思考,他看得出,她決定不作回應。當初他認識她時,她比現在更溫柔。她不會讓他如此窘迫。現在他們站在她車旁,她顯然希望他走。她伸出手。她只能做到這一步。她不想擁抱他。他不能再說什麼來令她或他自己尷尬。

  「希望我沒有讓你太吃驚。」

  「完全沒有。」她說。

  「我覺得我們應該見個面,但在鎮上很難這麼做。」

  她沒有回答,他伸手與她一握。他沿著小徑朝車子走去,注意到鏈鋸還在發出噪聲,還是那麼刺耳地切割空氣。他站在那兒,眺望了一會兒海平線,然後掏出鑰匙,打開車門,掉轉車頭回恩尼斯科西。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