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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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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斯萬更樂意把母親精神崩潰看作是寡婦該有的表現,她這是在擺脫生活瑣事,專注於與神靈有關的事。他把精力集中在養育迪娜上面。肩上背負的巨大責任讓他一刻也不得安寧。 他向來把父親看作厲行紀律的人,在父親面前他總是心懷敬畏,甚至有些恐懼。他打定了主意,既然他要接過父親的角色,就必須讓其他人感到同樣的恐懼,並且在處事時經常祈求勇氣與神明的引導。他向親戚們——叔叔阿姨們——坦承,迪娜的叛逆與倔強快把他逼瘋了,只有萬能之神賜予的力量才能讓他堅持履行自己的職責。 他的真誠觸動了他們。他們向他保證會為他祈禱。「別擔心,努斯萬,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們會在火廟為你點上一盞燈。」 親戚們的支持使努斯萬振作起來,他開始每個星期都帶迪娜去火廟。在那裡,他把一炷香塞進她手裡,在她耳邊嚴厲地低聲說:「現在給我好好祈禱——求神把你變成乖孩子,求祂讓你變得聽話。」 她在聖壇前跪拜時,他則在外牆上掛的一幅幅大祭司肖像前遊逛。他從一幅畫像來到另一幅畫像面前,撫摸花環,擁抱畫框,親吻畫上的玻璃,最後來到瑣羅亞斯德①的大幅畫像前,把嘴唇貼在上面足有一分鐘。然後,他從聖壇走道上的香爐裡捏出一撮灰抹在額頭上,又捏出一撮抹在喉嚨處,然後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抓起一把香灰抹在胸口。 【① 瑣羅亞斯德教創始人,生卒年份存在爭議,多認為是公元前628至公元前551年。】 像在擦爽身粉,迪娜心想,她匍匐時用眼角瞄著他,竭力忍住笑,直到努斯萬這套滑稽的舉動結束她才抬起頭來。 「你認真祈禱了嗎?」走出火廟之後他問道。 她點點頭。 「好。現在那些壞念頭就會離開你的頭腦,你的內心會感到平和、安寧。」 現在迪娜不被允許在假期時去朋友家了。「沒必要,」努斯萬說,「你在學校每天都能跟她們見面。」經他允許之後,朋友們可以來找她,但是這樣沒什麼意思,因為他總在旁邊待著不走。 有一次,他聽見她在隔壁的房間跟朋友澤諾比婭打趣他的牙齒。這令他更加確信自己必須嚴加看管這些小搗蛋鬼才行。澤諾比婭說他長得像匹馬。 「沒錯,戴著劣質假牙的馬。」迪娜補充道。 「要是大象長出這麼大的象牙來,保證會非常自豪的。」澤諾比婭的話加劇了她們面臨的風險。 他沖進房間,只見她們笑得渾身癱軟。他用惡狠狠的眼神盯著她們,然後帶著威脅的意味緩緩轉身走開,留下的只有沉默和痛苦。沒錯,這樣有效,他半是吃驚、半是得意地發現——恐懼是有效的。 努斯萬對自己那口不整齊的牙齒一直心存芥蒂,十七八歲時他也試過矯正。當時只有六七歲的迪娜總是毫不留情地嘲笑他。可是矯正牙齒太痛苦,他放棄了,逢人便抱怨自己的父親身為醫生,小時候居然不給他治牙,真是令人難以相信。他還會指著迪娜那口完美的牙齒說那就是父母偏心的證據。 母親對他的中傷深感苦惱,她試圖解釋:「都是我的錯,兒子,我不知道應該每天給小孩子按摩牙齒,輕輕地把牙齒往裡推。這是給迪娜接生的老護士教我的,可那時候再給你按摩已經太晚了。」 努斯萬從未被母親的解釋說服。而現在,迪娜的朋友離開之後,她就要付出代價了。他叫她把說過的話重複一遍。她毫無懼色地說了。 「你這張破嘴總是瞎說。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應該有人教教你怎麼尊重別人。」他歎了口氣,「我想,這該是我的責任。」說完他便毫無預兆地抽了她一記耳光。他直打到她下嘴唇被劃破才停了下來。 「你這頭豬!」她抽泣著說,「你想讓我變得像你一樣難看!」聽見這話,他取來一把尺子,開始不分頭臉地抽打她。她逃竄著躲避。 這一次,史洛夫太太察覺了異常。「你怎麼哭了,閨女?」 「那個傻帽兒大齙牙!他把我打出血了!」 「嘖嘖,我可憐的孩子。」母親擁抱了迪娜一下,又回到了窗邊的座位。 這次爭吵過去兩天后,努斯萬想跟迪娜和好,給她帶回來一套紮頭髮的絲帶。「紮在你的辮子上肯定很好看。」他說。 她走到書包旁,取出手工課上用的剪刀,把絲帶剪得稀碎。 「你看啊,媽媽!」他帶著哭腔說,「瞧你這個睚眥必報的女兒!我把辛辛苦苦賺來的錢花在她身上,她就這麼感謝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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