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之上(94)_羅欣頓·米斯特裡

九四

　　到了七點半，大巴旁邊排隊的人只能勉強裝滿一輛大巴。排隊的是沒有活可幹的日工、帶孩子的婦女還有幾個受過傷的船廠搬運工。工作人員見狀，商量一番後決定啟動備用方案。

　　很快，在場警察的負責人凱薩爾警長命令手下下車。十二個人守住貧民窟的各個出口，其餘的人跟他進去。他儘量放慢腳步，走得四平八穩，但是他扁闊的腳板走在泥地上，倒更像腳下打滑、步履踉蹌。他手裡拿著擴音器，吹喇叭似的用雙手舉到嘴邊。

　　「注意了！注意了！每戶派兩個人上車！五分鐘之內上車——不許磨蹭，否則你們全都要被抓起來，治個擅自佔用市政地產罪！」

　　人們紛紛抗議：房租一分不少，怎麼就佔用地產了？棚戶區的居民連忙去找收房租的納瓦爾卡爾，可他的小屋裡空空如也。

　　「不知總理知不知道是這些人逼我們去的。」伊什瓦說。

　　「她只知道要緊的事情，」拉加拉姆說，「她只知道她的夥伴們想讓她知道的那些事。」

　　警察開始把人往車上趕。雙層大巴慢慢地裝滿了，雨水沖掉了灰塵和泥巴，車看上去更紅了。有些棚屋裡爆發出爭論，但只要警察舉起手裡的警棍，強調服從的重要性，爭論總是能迅速平息。

　　耍猴人倒是很樂意去，不過他想把猴子也帶上。「它們坐車一定會非常開心的，我們出門工作要坐火車，它們總是很開心，」他對一名工作人員解釋道，「我也不要多餘的茶和點心，我可以把我自己那份跟它們分著吃。」

　　「你聽不懂人話嗎？不許帶猴子。這又不是馬戲團。」

　　拉加拉姆在那人背後對朋友們說：「這其實就是個馬戲團。」

　　「求您了，大人，」耍猴人哀求道，「狗可以自己在家待著，但是萊拉和馬什努不行，它們離了我准會哭鬧一整天的。」

　　他們叫來凱薩爾警長調停。「你的猴子訓練得怎麼樣啊？」他問。

　　「警察老爺，我的萊拉和馬什努訓練得頂呱呱！它們特別聽我的話，就像自家孩子一樣！瞧，我叫它們給您敬個禮！」他比了個暗號，猴子們齊刷刷地把爪子舉到了額前。

　　凱薩爾警長被逗得很開心，大笑著向它們還了個禮。耍猴人把繩子向地上一抽，兩隻猴子立刻撲在地上跪拜。凱薩爾警長更是樂不可支。

　　「說實在的，我看讓這兩隻猴子跟去沒什麼壞處。」他對那名工作人員說。

　　「警長，借一步說話，」那名工作人員說著將他拉到一旁，「問題是，猴子容易被看作政治隱喻，我黨的敵人可能會抓住這個話柄來羞辱我們。」

　　「確實有這種可能，」凱薩爾警長搖搖手裡的擴音器說，「不過這也可以看作是總理神通廣大的證據，證明她不僅能與人溝通，也能與百獸溝通。」

　　工作人員翻了個白眼：「那你願意立下字據，為這個決定負責嗎？簽署一式三份的說明？」

　　「說實在的，我沒有這個權限。」

　　凱薩爾警長垂頭喪氣地回到耍猴人身邊，把這個壞消息告訴了他。「不好意思，總理非常看重這次集會。猴子不許參加。」

　　「等著瞧吧，」拉加拉姆低聲對一同排隊的人說，「臺上有的是猴子。」

　　耍猴人謝過凱薩爾警長為自己爭取。他把萊拉和馬什努跟蒂卡一起鎖在棚屋裡，苦著臉回來了。這時大巴已經基本坐滿，車隊做好了出發的準備，只等著幾個頑固分子在棍棒和巴掌的敦促下上車。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不公平的事，」伊什瓦說，「不知道迪娜女士會怎麼想。」

　　「我們也沒辦法，」小翁說，「還是享受免費坐車的機會吧。」

　　「對，」拉加拉姆說，「既然我們不得不去，還不如索性過得快活些。你們知道嗎，去年他們是開著卡車把我們送去的。擠擠挨挨的，像是在運羊。這輛大巴可要舒服多了。」

　　「每輛車至少一百人，」伊什瓦說，「總共有兩千多人。該是多大的集會啊。」

　　「這只是我們一個棚戶區，」拉加拉姆說，「他們肯定往各個棚戶區都派了車。這場集會總共得有一萬五到兩萬人參加，等著瞧吧。」

　　開了一個小時之後，大巴來到了市郊。小翁說他餓了。「但願我們一到，他們就會發茶和點心。還有那五盧比。」

　　「你總是喊餓，」伊什瓦用假聲說道，「你生蟲子了吧？」伯侄倆哄笑起來，向拉加拉姆解釋了這個關於迪娜·達拉爾的笑話。

　　他們很快駛上了鄉間公路。雨已經停了。他們駛過一座座村莊，村裡的居民都站在路邊盯著大巴開過。「我想不通，」伊什瓦說，「為什麼要大老遠把我們拉到這裡來？為什麼不帶這些村民去參加集會呢？」

　　「我猜這樣做太麻煩了，」拉加拉姆說，「他們要去很多村子，因為人們住得很分散——這裡兩百、那裡兩百。去城裡的棚戶區批發觀眾就方便多了。」他忽然打住話頭，興奮地指著外面，「看！看那個女人——水井旁邊那個！多漂亮的長頭髮啊！」他歎了口氣，「要是我能帶上剪刀在鄉下走上一圈，收穫我想要的東西，那我很快就能發財了。」

　　周圍的車越來越多，不時有其他車輛經過，車上也載滿了為總理量身打造的觀眾，他們知道自己離目的地越來越近了。這些大巴偶爾要為一些轎車讓路，轎車上插著小旗子、載著貴賓迅速駛過，車喇叭一路響個不停。

　　他們在一片開闊地附近停下來，所有乘客都下了車。一名活動組織者告訴他們記住車號，以便坐車回城。他引導大家來到觀眾席，向每一批觀眾重複鼓掌的注意事項。「請注意觀察臺上的要人。只要他們一鼓掌，你們必須也跟著鼓掌。」

　　「說好的錢呢？」

　　「集會結束你們就能拿到了。我們知道你們的小算盤。要是我們先付錢，你們這些騙子就會在演講中途溜走。」

　　「往前走！往前走！」一名引導員高喊著輕拍新來的人的後背，催促他們。

　　「別推啊！」小翁氣呼呼地說著，打落了背上那只手。

　　「好了，小翁，冷靜點兒。」伊什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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