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之上(142)_羅欣頓·米斯特裡

一四二

　　迪娜深受感動，在他們即將打掃完畢時倒了茶。他們來到廚房，把打掃用的工具放回原位，這時迪娜遞給小翁兩隻茶杯。

　　他看見杯子邊緣是紅色的玫瑰花邊，便指出了她犯的錯誤。「粉色的才是給我們用的。」話剛出口他便停下了。迪娜的表情分明在說，她其實是知道的。

　　「怎麼了？」迪娜一邊問，一邊自己端起了粉色的茶杯，「有什麼不對嗎？」

　　「沒什麼。」小翁的聲音哽咽了。他轉過身，心中希望她沒有看見自己眼裡的淚光。

　　「門口有人找你，」迪娜說，「還是那個長頭髮的傢伙，以前來過一次。」

　　伊什瓦和小翁交換了一下眼神——他又要幹什麼？他們連連道歉，說打擾她了，然後來到了門廊。

　　「你們好，」拉加拉姆雙手合十說道，「很抱歉又來打擾你們工作，可那個守夜人說你們不住在那裡了。」

　　「沒錯，我們換地方了。」

　　「在哪兒？」

　　「就在附近。」

　　「但願是個好地方。聽我說，我晚點兒能不能跟你們見一面，說幾句話？今天什麼時候都行，在哪裡都行，隨你們的便。」他聽起來已經走投無路了。

　　「好吧，」伊什瓦說，「一點鐘到維什蘭來。你知道在哪兒吧？」

　　「知道，我會去的。對了，能不能拜託你們把我存在行李箱裡的頭髮帶來？」

　　拉加拉姆離開後，迪娜問裁縫們出了什麼事。「但願他跟另外那個人不是一夥的——就是那個每星期來跟你們要錢的人。」

　　「不是不是，他不在乞丐頭兒手下工作，」伊什瓦說，「他跟我們是朋友，估計只是想借錢而已。」

　　「好吧，你們當心點兒，」迪娜說，「如今的世道，是敵是友很難分清。」

　　維什蘭門口擠擠挨挨的，他們趕到時，拉加拉姆正在人行道上焦急地等待。「你的頭髮，」伊什瓦把包裹交給他，「好了。你想吃點兒什麼？」

　　「什麼也不吃，我的肚子飽著呢。」拉加拉姆嘴上這樣說，饑餓感卻出賣了他。聞到維什蘭飄出的香味，他不自覺地咀嚼起並不存在的食物來。

　　「吃點兒吧，」伊什瓦很同情他，「嘗嘗這裡的飯菜，我們請客。」

　　「好吧，你們吃什麼我就跟著吃一口，」他勉強笑笑，「雖然我肚子很撐，但那只是小麻煩而已。」

　　「三份咖喱蔬菜麵包套餐，再來三根香蕉。」伊什瓦對收銀員兼服務生說。

　　他們端著吃的沿路走到一座坍塌的建築物旁，看中了一個窗臺，窗臺旁邊有堵塌了一半的牆壁遮陰，他們把門板放倒當桌子。房子是幾個星期前坍塌的，門上的合頁和把手已經被收破爛的人拆掉了。四個孩子拿著黃麻布袋子在瓦礫間攀爬，細細搜尋。

　　「你那份計劃生育宣傳員的工作怎麼樣了？」

　　拉加拉姆搖搖頭，吃了一大口飯。「情況不妙，」看他吃東西的樣子，似乎已經幾天沒吃飯了，「兩個星期前他們叫我走人了。」

　　「出什麼事了？」

　　「他們說我沒有業績。」

　　「你幹了兩個月他們才突然這麼說？」

　　「對，」拉加拉姆猶豫了一下，「我是說，不是，從一開始就有問題。培訓課程結束之後，我按照他們教給我的程序工作，每天去不同的社區走訪，認真地重複他們教給我的說辭，說話時用恰當的語氣，讓人覺得我心地善良，又富有知識，這樣人們就不會害怕。大家通常會耐心地聽我說完，然後收下宣傳冊；有時候他們會哄笑，年輕人還會開些下流的玩笑。可就是沒人報名做手術。」

　　「又過了幾個星期，上司把我叫到了辦公室。他說我勸說的對象不對。他說向赤身裸體的苦行僧推銷結婚禮服根本就是在浪費時間。於是我問他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拉加拉姆把上司的回答向裁縫們複述了一遍——城市裡的人疑心太重，遇見什麼事都心存疑慮，很難勸動他們。城郊的貧民窟才是值得攻克的地方。畢竟住在那裡的人都無知愚昧，最需要政府的幫助。這個項目既有禮品又有優惠條件，正是為他們量身定制的。

　　「於是我聽從他的建議出了城。你們信不信？我第一天出城，自行車胎就被紮破了。」

　　「開頭就不順利。」伊什瓦搖搖頭說道。

　　「車胎紮破只是小麻煩，真正的麻煩事在後面。」拉加拉姆說。在自行車修理鋪等著修車的時候，他跟一個在公共汽車站等車的老頭兒攀談起來。車站不遠處有個消防栓，那個老頭兒想洗澡，正盼著街邊的頑童跑過來把消防栓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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