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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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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計劃生育中心,伊什瓦剛說出「閹割」這個詞,那些人就不肯再聽下去了。「出去,」那裡的官員說道,「我們受夠了你們這些無知的傢伙。還要我們解釋多少遍?結紮跟閹割一點兒關係也沒有。你怎麼就不肯聽我們的宣講,不讀我們發的宣傳冊呢?」 「我明白其中的區別,」伊什瓦說,「只要您看一眼,您就會明白醫生幹了什麼。」他說著示意小翁把褲子脫掉。 可是小翁剛開始解扣子,那名官員立刻沖過來抓住他的褲腰。「我絕不允許你在我辦公室裡脫衣服。我又不是醫生,你褲襠裡有什麼跟我一點兒關係都沒有。要是我們相信你們說的話,全國的閹人都要跑到我們這裡來,怪我們把他們變成了這樣,想從我們這裡訛錢。你們這種人的伎倆我們再清楚不過了。整個計劃生育中心都要被你們搞垮。那國家就毀了。人口不受控制地增長,國家要窒息而死的。快出去,不然我要報警了。」 伊什瓦求他再考慮考慮,至少看上一眼吧。小翁在大伯耳邊警告他可不要又哭鼻子。那人氣勢洶洶地向他們逼近,他們不得不後退。他們剛退到街上,那人立刻關上門,掛出了「午休吃飯」的牌子。 「你真的以為那些人會幫我們?」小翁說,「你還不明白嗎?在他們眼裡,我們連畜生都不如。」 「你給我閉嘴,」伊什瓦說,「都怪你太蠢,我們才會碰上這些事。」 「怎麼著?就算我被人割了卵蛋是因為我自己蠢,可你被人結紮怎麼也成了我的錯?這件事遲早要發生。那天去趕集的人全都碰上了,」他頓了頓,接著忿忿地說,「實際上,這全是你的錯。是你瘋了似的想到這兒來給我娶媳婦。我們本可以平平安安地留在城裡,住在迪娜女士的門廊上。」 伊什瓦的眼中噙滿了淚水。「照你說的,我們就應該躲在門廊上度過餘生?那是什麼樣的生活啊?這是個什麼國家,我們連隨心所欲地去自己想去的地方都不行嗎?我回老家有錯嗎?我給侄子娶媳婦有錯嗎?」他再也走不動了,癱坐在人行道上渾身顫抖。 「走吧,」小翁低聲說,「別在路上演這一出,不好看。」 然而大伯還是哭個不停,小翁坐在他身邊安慰他:「我不是故意的,老兄,這不是你的錯,別哭了。」 「疼,」伊什瓦顫抖著說,「到處都疼……太疼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咱們回家吧,」小翁溫和地說,「我幫你。你得把腳抬高休息才行。」 他們站起身,伊什瓦一瘸一拐地趿拉著腳步,痛得渾身顫抖,總算回到了阿什拉夫的裁縫鋪。伯侄倆一致認為只要好好睡上一宿,伊什瓦就能痊癒。小翁幫大伯把床墊和枕頭擺放舒服,然後為大伯按摩雙腿。伯侄倆睡著時,伊什瓦的腳還在侄子手裡。 一個星期過去,伊什瓦的雙腿腫得像柱子一樣粗。他燒得渾身滾燙,從腹股溝到膝蓋的皮肉全變黑了。他們返回計劃生育中心,從門口怯生生地向裡面張望。所幸這一次有醫生在場,而上次跟他們談話的那個男人不在。 「結紮手術沒問題,」醫生匆匆瞥了一眼說道,「手術跟你腿上的病沒關係,是你體內的毒素引起了腫脹,你應該去醫院。」 伊什瓦見這人是個講道理的人,便提到了侄子被人閹割的事,那名醫生立刻變了臉。「出去!」他說,「你們要血口噴人就立刻從我面前滾開!」 他們來到醫院,醫生給伊什瓦開了藥:每天四次,連服十四天。吃藥後他退了燒,腿卻不見好轉。治了兩個星期之後,他已經徹底無法走路。黑色像一塊污漬,向腳趾的方向蔓延,這讓他回想起童年時跟父親和其他恰馬爾一起做工,鞣皮用的染料浸染了自己的皮膚。 那天下午,小翁在集市上找到了那個推手推車的男人,請他幫忙。「這次是我大伯。他不能走路,得送他去醫院。」 那人正用手推車運洋蔥。運送過程中有幾顆洋蔥掉在地上被碾碎了,空氣中充斥著刺鼻的洋蔥味。他擦擦眼睛,把一隻麻袋扛在肩上送進了倉庫。儘管小翁站的地方離他還有一段距離,洋蔥的氣味還是飄進了小翁的眼睛。 「好了,我準備好了。」二十分鐘後手推車車夫說道。他撣了撣車鬥裡的灰,二人一同向穆紮法爾裁縫鋪走,去接伊什瓦。他們把推車推到緊挨臺階的地方,把伊什瓦抬上了車。鄰居們躲在窗簾後面,看著搖晃的車輪緩緩向醫院的方向駛去。 手推車車夫在醫院外面等著,伊什瓦瑟縮在門口,小翁進去找急診病房。「開的藥沒用,」值班醫生檢查之後宣佈,「血液中的毒素太強了,必須將這條腿截肢才能避免毒素向上擴散,只有這樣才能救他的命。」 第二天早上,烏黑的雙腿被截了肢。做手術的醫生說要觀察幾天,以確保毒素已經全部去除。伊什瓦在醫院裡住了兩個月。小翁每天早上去給他送飯,待到晚上才走。 「你一定要給迪娜女士寫封信,」伊什瓦反復提醒小翁,「告訴她發生了什麼事,她會擔心我們的。」 「好。」小翁嘴上這樣答應著,卻始終沒有勇氣去完成這個任務。他該寫什麼呢?他怎麼可能靠一張紙就將這些事情解釋清楚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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