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獨居的一年 | 上頁 下頁 |
| 二一 |
|
|
|
埃迪雖不清楚照片中的旅館在巴黎——那裡就是曾經風光無限的伏爾泰堤道酒店,特德去歐洲給法文版《老鼠爬牆縫》做宣傳的時候,科爾一家下榻於此——但他根據異國情調的床和周圍的家具猜測,照片是在歐洲拍的,還推斷那兩隻光腳分別屬於托馬斯和蒂莫西,攝影師是特德。 瑪麗恩穿著吊帶背心,在照片中露著兩個肩膀和一條胳膊,雖然胳肢窩只出現了一部分,仍可以看出腋毛剃得很乾淨。照片裡的她至少比現在年輕二十歲——頂多二十出頭,但在埃迪眼裡,她現在也不過二十來歲。(只是沒有那麼開心。)傾斜地流瀉在枕頭上的晨暉讓她的金髮更加耀眼。 托馬斯和蒂莫西的所有照片都經過了放大,一律長十英寸、寬八英寸,而且做過昂貴的亞光處理,鑲在玻璃框中。埃迪會摘下有瑪麗恩出鏡的那幅照片,支在床邊的椅子上,讓照片中她的臉沖著床,然後躺在床上自慰。只要無視那兩隻小孩的光腳,他就能恍惚覺得瑪麗恩在朝自己微笑,當然,如果徹底看不見那兩隻腳,自慰效果會更好,要做到也很簡單:他用膠帶把兩小條便箋紙貼在照片上,遮住兩隻腳。 這項活動成了他每天晚上的儀式。可有天晚上,儀式被打斷了:他剛剛進入狀態,就聽到敲門聲,門沒鎖,門板另一面傳來特德的聲音:「埃迪?你睡了嗎?我看到你還開著燈,我們能進來嗎?」 埃迪慌忙跳起來,忙不迭地套上晾在床邊椅子扶手上的泳褲,泳褲還是濕的,又黏又潮。他旋風般沖進浴室,把照片掛回原來的鉤子上。「請進!」他叫道。開門時他才想起,忘記把照片上的小紙條揭下來了,對,就是擋著托馬斯和蒂莫西的腳的那兩張紙條,而且他沒關浴室門就跑來開了門,現在做什麼都晚了:特德抱著露絲,已經站在客房的門口了。 「露絲做了一個夢,」特德說,「是吧,露西?」 「是,」孩子說,「不好的夢。」 「有張照片,她想來看看它還在不在這兒。我知道她媽媽沒把那張照片帶到另一個房子裡。」特德解釋道。 「噢。」埃迪說,他感覺露絲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直接投射到他身後。 「每張照片都對應著一個故事,」特德告訴他,「露絲知道所有故事——對不對,露西?」 「對。」孩子說,「它在那兒!」她指著掛在床頭櫃上方的那張照片說。照片旁邊就是埃迪亂糟糟的床,床頭椅被他拖到了床邊(為了自慰方便),不在原來的地方了。特德抱著露絲笨拙地繞過床頭椅,靠近了細看那張照片。照片裡,蒂莫西的膝蓋擦破了,坐在一間大廚房的櫃檯上,托馬斯假裝自己是醫生,一手拿著紗布,一手拿著膠帶,饒有興致地研究著弟弟流血的傷口。(當時的)蒂莫西也許比現在的露絲大一歲,托馬斯大概七歲。 「他的膝蓋流血了,但他會沒事的吧?」露絲問父親。 「沒事的——包紮一下就好了。」特德告訴女兒。 「不用縫?不打針?」露絲問。 「不用,露西。繃帶包一下就好了。」 「他只是破了一點點皮,不會死的——對嗎?」露絲問。 「對呀。」特德說。 「不會死。」四歲的小孩重複道。 「說得對,露西。」 「只流了一點血。」露絲盯著照片說。 「露絲今天劃傷了,」特德告訴埃迪,給他看孩子腳跟上的創可貼,「她在沙灘上踩到貝殼了,又做了個夢……」 露絲對膝蓋破皮的故事和照片都感到滿意,便趴在父親肩頭四處張望,突然,浴室裡的什麼東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腳去哪兒了?」她問。 「什麼腳,露西?」 埃迪的身體已經在朝浴室門口移動,準備擋住他們的視線。 「你幹什麼了?」露絲問埃迪,「腳怎麼啦?」 「露西,你在說什麼?」特德問。他喝醉了,但即使醉了,他還是站得很穩。 露絲指著埃迪。「腳!」她生氣地說。 「露西——不許沒禮貌!」特德告訴她。 「指著人家沒禮貌?」露西問。 「你知道的,」她父親回答,「抱歉打擾你,埃迪。每次露絲要看照片,我們都會給她看。不過,為了不打攪你……她已經有一陣子沒看照片了。」 「你什麼時候想看,就過來看。」埃迪對露西說,她還在怒視著他。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