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獨居的一年 | 上頁 下頁 |
| 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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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裡來…… 1958年夏天,特德·科爾勾搭的那位年輕母親——賊頭賊腦的沃恩夫人——身材瘦小,皮膚黝黑,面目兇狠。一個月來,埃迪只在特德的畫中見過她,那些畫裡面,沃恩夫人總是和她兒子在一起,那孩子同樣瘦小黝黑,面目兇狠,讓埃迪覺得母子倆很想咬人。沃恩夫人妖精般的長相和故作稚嫩的小精靈樣式的髮型並不能掩蓋她的戾氣——或者說不穩定的脾氣。她兒子則像一隻焦躁的貓,隨時都會吐口水和噝噝怪叫——看起來他可不願意給畫家當模特。 第一次獨自來做模特時,沃恩夫人的舉止——從她下車走進科爾家的房子開始,到出門上車為止——格外鬼鬼祟祟,她像一隻預測天敵進攻方向的動物,對任何地方傳來的任何動靜都要迅速地瞥上一眼。她防備的當然是瑪麗恩,然而埃迪卻不知道她是來做裸體模特的,也不知道他(和瑪麗恩)在車廂房臥室枕頭上嗅到的濃郁味道正是來自沃恩夫人,所以誤以為這個小個子女人可能有點精神錯亂的毛病。 況且他滿腦子想的都是瑪麗恩,沒工夫研究沃恩夫人。雖然瑪麗恩沒再調皮地在出租屋裡用她的衣服搭假人,作為一個只有十六歲的小孩,得到那件滿是她的魅惑氣息的粉紅開衫,埃迪已經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埃迪·奧哈爾仿佛住進了自慰的天堂,他本該留在那裡,永遠都不離開的。他很快發現自己對瑪麗恩的胃口越來越大,不過,她才是他們的關係的主導,沒有她的同意,這段關係就不會有任何的進展。 瑪麗恩先是帶他出去吃飯,她來開車,也不會問他是否想開。埃迪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應該感謝父親堅持讓他帶著正裝襯衫和領帶,以及那件「萬能適用」的運動夾克。但自從見過他穿著傳統的埃克塞特校服之後,瑪麗恩就告訴埃迪,他可以摘掉領帶,脫下夾克——因為他們去的地方並不要求穿戴這些。餐館在東漢普頓,不如埃迪設想的那麼高級,但顯然服務員們都熟識瑪麗恩,不停地給她上酒——她喝了三杯——根本不用她吩咐。 瑪麗恩比埃迪初識她時健談得多。「和特德結婚時,我已經懷上了托馬斯——那時我只比你現在大一歲。」她告訴他(她經常提到他們的年齡差距),「你出生的時候,我已經二十三了,等你到了我現在的年紀,我就六十二了。」她不停地說著,還兩次提到她送給他的禮物:粉紅羊絨開衫。「喜歡我的驚喜嗎?」她問。 「很喜歡!」他結結巴巴地回答。 她很快換了話題,告訴他,特德沒有真正從哈佛輟學,校方只是讓他休學——「原因是『毫無作為』,我記得他是這麼說的。」瑪麗恩說。 特德每本書封面上的作者介紹中,總說他是哈佛的輟學生。顯然,這種半真半假的說法取悅了他:表示他既足夠聰明,進得了哈佛,又足夠有個性,不在乎是否待在那裡。「其實他就是懶,」瑪麗恩說,「他從來不願意非常努力地工作。」她頓了頓,問埃迪:「你的工作怎麼樣?」 「沒多少事可做。」他坦言。 「那可不,我就想不出有什麼事要你做的。」她說,「特德雇用你,是因為他需要司機。」 瑪麗恩高中沒畢業就認識了特德,還懷了他的孩子。托馬斯和蒂莫西長大後,她通過了高中同等學力考試,又輾轉新英格蘭的各處校園,抽空修滿了大學學分,她用了十年才從新罕布什爾大學畢業,那是1952年,第二年她的兩個兒子就死了。她選修的大多是文史方面的課程,如果只是為了拿學位,很多都不必選,可她又不願意報名學習其他科目,所以按照規定推遲了畢業的時間。「說到底,」她告訴埃迪,「我想要大學學位,只是因為特德沒有學位。」 托馬斯和蒂莫西一直為她的畢業感到驕傲。「他們死的時候,我正準備寫作,」瑪麗恩向他透露,「那件事毀掉了我的計劃。」 「你寫過?」埃迪問她,「為什麼要停下?」 瑪麗恩說,她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兒子的死,所以無法面對內心深處的寫作欲望,不能自由想像,因為她的思緒總會回到托馬斯和蒂莫西身上。「我以前是多麼喜歡和自己的想法單獨做伴啊。」她感慨道。她懷疑特德就從來不喜歡坦然面對他的想法。「所以他寫的故事都很短,而且都是給小孩讀的,所以他才會一直畫個不停。」 埃迪並未意識到自己已經吃膩了漢堡包,他放開肚皮,大快朵頤。 「連愛情都沒法破壞十六歲男孩的胃口!」瑪麗恩評論道。埃迪的臉紅了:不該把他有多愛她告訴她的。她不喜歡那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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