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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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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此機會,他還欣賞了一下自己腰部的線條:雖然已經四十五歲,但身材保持得不錯,即使穿上牛仔褲,把T恤塞進褲腰,視覺效果依然悅目。然而,白色T恤的左肩和右胸被青草染成了綠色——他至少在兩塊草坪上摔倒過——牛仔褲膝蓋以下濕漉漉的,還在不停地往灌滿水的鞋子裡滴水。 他努力保持鎮定,走出洗手間,再次受到只有姓氏可以告人的門德爾松先生的熱烈歡迎,門德爾松已經為他在一張桌子旁邊擺好了椅子,桌子上擱著十幾本等待特德簽名的書。 特德依舊沒有坐下,而是表示他想打個電話。實際上要打兩個電話。他先打給車廂房,看能否找到埃迪,但沒人應答。又打給家裡,也沒有人接——為了今天,瑪麗恩排演過多次,當然不會讓他有打通電話的機會。難道埃迪撞車了?那個只有十六歲的小子今天早晨慌慌張張地開車走了,難保不會出事……他准是被瑪麗恩把腦子給操壞了!特德得出結論。 無論瑪麗恩為了這個星期五安排得如何周密,她都犯了一個關鍵錯誤:以為特德只能步行到壁球球友萊昂納迪斯大夫家,請他開車送自己回薩加波納克,或者求助於他的病人。大衛·萊昂納迪斯的辦公室遠在南漢普頓另一頭的蒙托克公路上,而書店則更靠近沃恩夫人家——特德顯然會來這裡求援。而且,特德·科爾無論走進世界上的哪家書店,都可能有人自願送他回家。 所以,坐下來準備給書簽名的同時,他馬上就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簡單點說就是,我需要搭車回家。」著名作家說。 「搭車!」門德爾松叫道,「行,當然可以!沒問題!你住在薩加波納克,對吧?我親自送你!嗯……我得先給我老婆打個電話,她可能去買東西了,但很快就會回來。你知道吧,我的車送修了。」 「但願別送到我修車的那家店,」特德告訴門德爾松,「我剛從那裡把車開回來,但他們忘了把轉向柱裝回去了。就像我們都看過的那個動畫片——我手裡握著方向盤,但方向盤沒跟車輪子連著。我往東開,車輪子朝西拐,幸好我撞到的是水蠟樹——一大片樹籬,我從車窗戶爬出來,被樹枝劃了,後來又踩進一個金魚池。」他解釋道。 書店裡的人現在都聽他講。門德爾松在電話旁邊凝神靜聽,一動不動,忘記了打給他老婆。剛才目瞪口呆的那位女店員微笑起來。特德雖然不是特別中意她這種類型,可如果她願意送他,說不定可以發生點什麼。 女店員大概剛從大學畢業,沒化妝,沒燙頭,皮膚也沒刻意曬黑,她是未來十年的時尚風向標。她長得也不漂亮——平淡普通——但蒼白的膚色讓特德品味出一種性感的坦率,他意識到,樸實無華的外表說明她對自己所認為的「創造性」體驗持開放態度,所以,她是那種需要用「知性」來誘惑的年輕女子。(特德眼下邋遢不堪的儀容或許正中她下懷,讓她對他高看一眼。)至於性接觸,鑒於這名女子年紀不大,對性的新鮮感可能還沒消失,或許會把性愛視為「真誠」的體驗——尤其是和著名作家做愛。 遺憾的是,她沒車。「我騎自行車,」她告訴他,「否則我一定送你回家。」 真可惜,特德想,但他用理智說服自己,她的下嘴唇太薄,上嘴唇太厚,上下差距太誇張,他不會真的喜歡的。 門德爾松有點著急,因為他的老婆還沒回來。他向特德保證,他會不停打電話,她很快就能回來。一個講話口齒不清的男孩——這天早晨書店裡僅有的兩名店員中的一個——走過來,抱歉地說,他把自己的車借給一位想去海邊的朋友了。 特德只好坐在那裡慢慢給書簽名。才上午十點。如果瑪麗恩知道他現在在哪兒,而且很有可能馬上就搭上回家的汽車的話,或許會驚惶失措。如果埃迪·奧哈爾知道特德就在鑲框店——埃迪慫恿露絲今天勢必去那裡討回「兩隻光腳」的照片——斜對面的書店裡簽名售書的話,一定也會驚惶失措的。 但沒有什麼原因會讓特德本人驚慌,他不知道妻子甩了他——他還在盤算如何甩了她。另外,他現在遠離街道,坐在幽深的店堂中,沃恩夫人再怎麼飆車也撞不到他。即使門德爾松的老婆一直不回來,也有可能在書店遇到喜歡他的書的讀者,而且對方很可能是個女的,他只需要為她買下一些自己簽名的書,她就能開車送他回家。如果她又長得漂亮,誰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呢?才上午十點,有什麼好慌張的?他想。 他當然想不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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