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獨居的一年 | 上頁 下頁 |
| 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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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德華多·戈麥斯提起三隻垃圾袋中的第一隻,把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兒倒在草坪上。風馬上把其中一部分紙片吹得到處都是,但園丁還不滿意,他蹣跚著踱進地面上的紙堆,抬腳向它踢去,像個狂踢樹葉堆的頑皮小孩。細長的紙條飄散在庭院中,有的耷拉在鳥浴盆上。院子後面的玫瑰籬笆和蜿蜒其間的通向海灘的小路就像磁鐵一樣,吸走了大部分的紙片紙條,它們纏繞貼附著沿途經過的每一個地方,仿佛聖誕樹上的彩帶。 園丁拖著剩下的兩大袋東西,瘸著腿走進庭院,第一袋倒進噴泉,龐大的紙堆吸飽了黑水,好似一坨不可動搖的巨型海綿。第二袋裡恰好有沃恩夫人胯下部位的最精彩特寫(雖然大部分都已損毀),愛德華多的想像力如虎添翼,他舉起敞著口的袋子放在頭頂,踉蹌地在院子裡轉起圈來。 袋子就像一隻不肯高飛的風箏,但裡面無數的色情畫碎片卻紛紛升空,飄向樹籬——英勇的園丁先前剛把它們從那裡摘下來——接著又越過了樹籬。仿佛是為了獎賞愛德華多·戈麥斯的勇氣,一陣強大的海風把沃恩夫人乳房和陰部的特寫播撒到了琴酒路的兩端。 * 南漢普頓警方後來接到報告,兩個男孩騎車時瞥見了疑似沃恩夫人生理構造解剖圖的殘片,發現的位置遠在福斯特耐克路——這側面證明了風的強度,竟把繪有沃恩夫人的乳頭、漫無邊際的乳暈的畫片吹過了阿格瓦姆湖。(這兩個孩子是兄弟,他們把色情畫的碎片帶回了家,父母發現後報警。) 阿格瓦姆湖比池塘大不了多少,將琴酒路和福斯特耐克路隔開。愛德華多在琴酒路放飛特德·科爾的畫作時,畫家本人正在湖對面勾引一名輕微超重的十八歲女孩。葛洛莉帶特德回家見她媽媽——主要因為她自己沒車,需要徵求母親同意,借用家裡的車。 從書店走到福斯特耐克路的葛洛莉家並不需要多久,可特德對女大學生的含蓄求愛卻多次被她梨形身材的朋友打斷。艾菲遠不如葛洛莉那樣喜歡《地板上的門》,更沒有以特德·科爾書中的什麼恐懼原型為題寫期末論文,儘管人長得不經看,艾菲可不像葛洛莉那樣敗絮其中。 艾菲也不像特德那樣滿腹狗屎,這個胖妞其實很有見地:步行到葛洛莉家這段短短的時間裡,她已經敏銳地對這位著名作家產生了反感,還識破了特德勾引葛洛莉的居心。葛洛莉——如果她意識到特德在幹什麼的話——卻沒怎麼抗拒。 特德竟然也對葛洛莉的母親產生了興趣(性欲方面的),連他自己都吃驚。據他以往的口味,葛洛莉年紀有點小,缺少經驗——而且體重險些超標,她母親則年紀過大,超過了瑪麗恩,這種類型的女人通常會被他忽略。 蒙齊耶夫人身形奇瘦,丈夫最近突然去世,她茶飯不思。她顯然深愛丈夫,並且仍舊處於哀慟階段——這一點明顯得連特德都看得出。總之,她是那種不會被任何人誘惑的女人,但特德·科爾可不是隨便什麼人,而且他也忍不住被她吸引。 葛洛莉的豐腴或許遺傳自祖母或更遠的親戚,蒙齊耶夫人則屬於弱不禁風的古典美女,瑪麗恩雖說美得獨一無二,但蒙齊耶夫人或許可以暫時充當她的仿冒品。瑪麗恩沒完沒了的憂傷讓特德倒盡胃口,而蒙齊耶夫人貨真價實的悲哀點燃了他的欲火,可他對她女兒的興趣也絲毫未減——他一下子同時想要她們兩個人!遇到類似的情況,大多數男人可能認為「魚與熊掌無法兼得」,但特德·科爾信奉的是「一切皆有可能」。一石二鳥的機會實在難得!他想。蒙齊耶夫人說要給他做三明治,特德接受了,畢竟已經到了中午;葛洛莉堅持要幫他把濕透的藍牛仔褲和鞋放到烘乾機上,他也同意了。 「過十五到二十分鐘就幹了。」十八歲的姑娘向他保證。(其實鞋子至少需要半小時才會幹,可他著什麼急呀?) 特德穿著蒙齊耶先生的浴袍吃了午餐,剛才蒙齊耶夫人指給他看浴室在哪兒,他就進去換上了。把亡夫的浴袍遞給特德時,她的臉上充滿了特別吸引人的那種憂傷。 特德從來沒有試過勾引寡婦——更不用說還是同時勾引寡婦和她的女兒。這個夏天,他只顧著給沃恩夫人畫肖像畫,尚未完成的《不想發出聲音時發出的聲音》的插圖已經擱置很久,他還沒開始構思底稿。然而現在,在福斯特耐克路這座舒適的房子裡,給一對母女畫肖像的寶貴機會從天而降——他知道必須嘗試一下。 蒙齊耶夫人午飯都沒吃,正午的光線打在她消瘦的臉龐上,愈顯脆弱暗淡,她可能偶爾才會吃點東西,或者無論吃什麼都咽不下去。她特意在黑眼眶上塗了粉——和瑪麗恩一樣,蒙齊耶夫人每次睡眠時間很短,只在疲勞不堪時休息片刻。特德注意到蒙齊耶夫人的左手大拇指不停觸摸無名指上的婚戒,但她根本覺察不到自己的動作。 看到母親摸結婚戒指,葛洛莉捏了捏她的手,蒙齊耶夫人既感激又歉疚地看著女兒,同情與安慰如同門縫間塞進塞出的信,在兩人中間傳遞。(第一幅畫裡,特德會讓女兒握著母親的手。) 「說起來真是巧,」他開口道,「我一直在找母女肖像畫的模特——下一本書要用。」 「還是童書嗎?」蒙齊耶夫人問。 「按分類講是童書,」特德回答,「但我不認為我的書是真正給孩子看的。首先,需要母親把書買給孩子,而且,一般來說,母親是第一個把書大聲讀出來的人,識字之前,孩子得先聽別人讀。他們長大了,還會經常重讀我的書。」 「我就是這樣的呀!」葛洛莉叫道。悶悶不樂的艾菲翻了個白眼。 除了艾菲,每個人都被取悅了。作為母親,蒙齊耶夫人的首要作用得到了肯定。葛洛莉也知道自己不再是個小孩,連著名作家都承認她長大了呢。 「你想畫什麼樣的畫?」蒙齊耶夫人問。 「嗯,首先,我希望把你和你的女兒在一起的樣子畫下來,」特德回答,「這樣的話,等我給你們分別畫像的時候,不在畫上的另外那個……也好像在上面一樣。」 「哇哦!你願意嗎,媽媽?」葛洛莉問。(艾菲又翻了個白眼,但特德不會特別注意沒有吸引力的人的。) 「我不知道。需要多長時間?」蒙齊耶夫人問,「或者我們兩個你想先畫誰?我是說分開畫,等你畫完我們兩個在一塊之後。」(連欲火正盛的特德都感慨,這寡婦真是受了不小的刺激,都有點語無倫次了。) 「你什麼時候回學校?」特德問葛洛莉。 「九月五號吧。」葛洛莉說。 「是九月三號。」艾菲糾正她,「而且勞工節長週末你要在緬因過,和我一起。」她補充道。 「那我先畫葛洛莉好了,」特德告訴蒙齊耶夫人,「首先畫你們兩個人在一塊,然後單獨畫葛洛莉。等她返校了,再單獨畫你。」 「噢,我不知道。」蒙齊耶夫人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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