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獨居的一年 | 上頁 下頁 |
| 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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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一刻左右,埃迪·奧哈爾開著車拐上薩加波納克的帕森尼奇路,離科爾家的大門口還有一段距離,放眼望去,周圍並沒有搬家卡車和瑪麗恩的奔馳車的蹤影,他剛剛松了一口氣,卻看到一輛陌生的車——墨綠色薩博——停在車道上。他放慢車速,驅動雪佛蘭如蝸牛般緩緩靠近,發現本性難移的好色之徒特德·科爾正在跟薩博裡的三個女人依依惜別。 特德已經帶著他未來的兩位模特——蒙齊耶夫人和她女兒葛洛莉——參觀了他的作坊,艾菲卻拒絕離開汽車後座。可憐的艾菲生早了時代:她是一位兼具正直、洞察力和智慧的年輕女性,外貌卻為大多數男性忽略甚至嫌棄;在這個星期五下午的這輛墨綠色薩博上,只有她獨具慧眼,識破了特德·科爾如同有洞的安全套那樣坑蒙拐騙的人渣本質。 埃迪的心臟差點停跳,他起初以為薩博車駕駛座上的人是瑪麗恩,但等他拐進車道,才發現蒙齊耶夫人不過是和瑪麗恩十分相像而已,其實,在某個瞬間,他的內心深處是希望瑪麗恩回心轉意的。她不想離開露絲了——或是不想離開我,他想。然而,蒙齊耶夫人並非瑪麗恩,她的女兒葛洛莉長得像愛麗絲——露絲的大學生美女保姆,就是埃迪鄙視的那個。(他剛才也錯把葛洛莉看成愛麗絲。)現在,他意識到這幫女人不過是送特德回家而已。小埃迪想知道特德這次又對誰動了心——當然不可能是後座上的那位。 墨綠色薩博駛出車道,埃迪立刻根據特德茫然中略帶疑惑的表情判斷出,他不知道瑪麗恩走了。 「爸爸!爸爸!」露絲叫道,「你想看我的縫線嗎?有四段呢。而且我還有個痂。給爸爸看痂!」她告訴埃迪,埃迪把信封遞給特德。 「這些都是我的指紋。」孩子對父親解釋道。特德盯著餐巾紙上的番茄醬漬。 「小心,別讓風把痂吹跑了。」埃迪警告他。這塊痂是如此之小,特德凝視著它,沒敢把它從信封裡摳出來。 「真是太棒了,露西,」露絲的父親說,「所以說……你們去了醫生那裡,給她拆了線?」他問埃迪。 「我們去了海灘,我們吃了午飯,」露絲告訴父親,「我吃了一個烤奶酪三明治,還吃了炸薯條和番茄醬。埃迪給我看了我的指紋。我要永遠留著我的傷疤。」 「很好,露絲。」特德看著埃迪從雪佛蘭裡拿出沙灘包,上面還有一疊南漢普頓鑲框店的信紙——埃迪寫給佩妮·皮爾斯看的1958年夏季故事。看到信紙,埃迪靈機一動,走到後備廂旁,拿出重新貼膜鑲框的瑪麗恩在巴黎的照片。特德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愈發不安起來。 「照片可算是修好了。」特德說, 「我們拿回腳啦,爸爸!照片修好啦。」露絲說。 特德抱起女兒,親親她的額頭。「你頭髮裡有沙子,還有海水,你得洗個澡,露西。」 「我不用洗髮精!」露絲叫道。 「嗯,露西——要用洗髮精。」 「可我討厭洗髮精——我會流眼淚!」露絲叫道。 「嗯。」特德像往常一樣,話說一半就閉上嘴巴。他一直緊盯著埃迪不放,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今天上午我等了你很久,你去哪兒了?」 埃迪把他給佩妮·皮爾斯寫的東西遞給特德。「鑲框店的女士讓我寫了這個,」他說,「她希望我給她解釋解釋——要寫在紙上——為什麼我今天拿不到照片就不離開她的店。」 特德沒接那幾張紙,而是放下露絲,打量自己的房子。 「愛麗絲呢?」他問埃迪,「愛麗絲不應該下午在這的嗎?保姆呢?瑪麗恩呢?」 「我來給露絲洗澡。」埃迪說。十六歲的少年再一次把信紙遞到特德手中。「最好讀一下。」他告訴特德。 「回答我,埃迪。」 「你先讀讀那個。」埃迪說著抱起露絲,肩上掛著沙灘包,朝房子裡面走去。他一手抱著露絲,另一手拿著瑪麗恩和兩隻腳的照片。 「你沒給露絲洗過澡,」特德在他身後叫道,「你不知道怎麼給她洗澡!」 「我試試看,露絲可以教我,」埃迪叫道,「讀讀那個。」他又重複了一遍。 「好吧,好吧。」特德說。於是,他大聲讀了起來:「『你記得瑪麗恩·科爾長什麼樣嗎?』嘿,這是什麼?」 「這是我今年夏天寫出來的唯一的好東西。」埃迪回答,說完便抱著露絲走進房子。一進門,他就犯了愁——該把露絲領進哪間浴室洗澡呢?怎麼才能不讓她發現死去的哥哥的照片都不見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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