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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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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媽的孩子 四歲的小孩對「時間」這個概念理解得有限。在露絲看來,母親和死去的哥哥們的照片只是消失了而已,消失就是消失,於她而言並沒有什麼隱藏的含義,而且,她很快就想知道母親和那些照片什麼時候回來。 然而,連這個四歲的小姑娘都隱約有一絲預感,瑪麗恩消失之後,可能再也不會出現了。那個星期五的下午,一向在海岸邊長久流連的暮色似乎都比平常多徘徊了一陣子,仿佛夜晚再也不會降臨似的。而赤裸裸的畫鉤——更不用說褪色的牆紙上那些扎眼的深色方塊——更加讓人感覺那些照片是一去不復返了。 如果瑪麗恩連畫鉤也摘下來,什麼都不留在牆上反而更好,成排的畫鉤就像受人喜愛卻慘遭破壞的城市的地圖。露絲大部分的人生記憶都是由托馬斯和蒂莫西的照片背後的故事組成的,當然,她的記憶裡還有《老鼠爬牆縫》這本書的故事原型。可她問了那麼多問題,換來的只有一句她最不滿意的回答。 「媽媽什麼時候回來?」這個問題的答案是「我不知道」,露絲聽她父親和埃迪說了無數遍,後來連貌似受到驚嚇的保姆愛麗絲也這樣搪塞她。讀過埃迪簡短的文字說明,愛麗絲竟然一時無法恢復往常的自信,只能用幾乎聽不見的耳語重複這句毫無價值的「我不知道」。 但四歲小孩的嘴巴可不是輕易就能堵住的。「那些照片呢?上面的玻璃會破嗎?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鑒於露絲對時間的有限理解,怎樣回答才能安慰她呢?「明天就回來」也許會起作用,然而「明天」一過,瑪麗恩仍不見回來,這個答案就不再有說服力。至於「下周」或者「下個月」,對四歲的孩子來說,都跟「明年」沒什麼兩樣。如果把真相告訴她,別說安慰不了她,說不定她連聽也聽不明白。真相就是,她的媽媽不會回來了——未來的三十七年裡都不會。 「我猜,瑪麗恩是不打算回來了。」當兩人終於單獨面對面的時候,特德對埃迪說。 「她就是這麼說的。」埃迪告訴他。他們在特德的作坊裡,特德為自己倒了一杯酒,打了個電話給萊昂納迪斯醫生,取消了他們的壁球賽。(「我今天不能打球,大衛——我老婆離開我了。」)埃迪感覺有必要,就把瑪麗恩相信他會搭萊昂納迪斯醫生的車從南漢普頓回家的事告訴了特德。特德說,他沒去醫生那裡,而是去了書店,在那裡遇到了願意載他的司機,聽到他的話,埃迪頭一次產生了宗教體驗一般的感覺,仿佛見證了神跡。 * 此後的七八年(一直到讀完本科,不包括研究生時期),埃迪·奧哈爾表面看來並不虔誠,內心卻十分相信上帝或某種神秘力量的存在,正是這種力量讓特德那天沒有看到他的雪佛蘭就停在書店對面,而當特德待在書店裡的時候,埃迪和露絲正在佩妮·皮爾斯的鑲框店討價還價。(如果這都不算神跡,那什麼才算?) 「那,她去哪兒了?」特德搖晃著酒杯裡的冰塊問埃迪。 「我不知道。」埃迪回答。 「你還想騙我!」特德吼道。他沒放下手中的酒杯,揚起空著的那只手,扇了埃迪一個耳光。按照瑪麗恩的事先安排,埃迪攥緊拳頭——帶點猶豫,因為他以前沒打過人——直搗特德的鼻子。 「天哪!」特德叫道。他原地轉了好幾圈,杯子裡的酒跟著灑出來。他舉起冰涼的玻璃杯,貼在鼻子上。「我的天,我只是扇了你一下——不過是用手掌碰你一下——你竟然用拳頭捶我的鼻子。老天爺!」 「瑪麗恩說,這樣你才會停手。」埃迪告訴他。 「『瑪麗恩說』,」特德重複道,「老天,瑪麗恩還說什麼了?」 「我這不正在告訴你嗎,」埃迪說,「她說,你不用記住我說的話,因為她的律師還會再對你說一遍。」 「如果她以為她有什麼狗屁資格得到露絲的監護權,最好還是再想想!」特德咆哮道。 「她不指望得到露絲的監護權,」埃迪說,「她根本沒打算爭取。」 「她告訴你的?」 「我和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她告訴我的。」埃迪說。 「什麼樣的母親連孩子的監護權都不要了?」特德嚷道。 「她沒告訴我這個。」埃迪承認。 「老天……」特德又開始嘟囔。 「關於監護權,只有一個條件,」埃迪打斷他,「你得少喝酒,不能再醉駕了——如果再被逮到,可能失去露絲的監護權。瑪麗恩希望露絲坐你的車時保證安全……」 「她算什麼東西,敢說我對露絲不安全?」特德吼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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