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獨居的一年 | 上頁 下頁 |
| 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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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想像出來。」埃迪說,他明白,特德要讓他有時光倒流、身臨其境的感覺,既早有預料,又仿佛措手不及地真切目睹了那場事故。 「這一天,他們滑了一天的雪,潮濕沉重的雪也下了一整天,如果氣溫再高一兩度,」特德說,「雪就會變成雨。特德和瑪麗恩並非鐵杆滑雪迷,他們的兩個兒子卻是,可以一直滑個不停。如果和父母比試滑雪,十七歲的托馬斯和十六歲的蒂莫西能讓四十歲的老爸和三十四歲的老媽輸得脫褲子。所以父母經常比他們早退場。那一天,特德和瑪麗恩就早早離開,跑到景區的酒吧裡坐著,等他們滑完最後一輪,兩人(覺得)等了很久很久,兄弟倆卻滑完最後一輪再來一輪,男孩子一般都這樣——總是玩不夠,父母只好等著……」 「我知道——你那時肯定喝醉了。」埃迪說。 「跟特德和瑪麗恩吵的那一架比起來,喝醉了其實不算什麼。」特德告訴埃迪,「瑪麗恩說特德醉了,特德說他沒醉。瑪麗恩雖然沒醉,喝得卻比平時多。托馬斯和蒂莫西在酒吧裡找到了父母,立刻看出他們眼下沒法開車——尤其是租來的車。況且,托馬斯有駕照,沒喝酒,司機非他莫屬。」 「所以,托馬斯開車。」埃迪插嘴道。 「打虎捉賊親兄弟,蒂莫西自然坐在托馬斯旁邊,至於特德和瑪麗恩,只能和多數父母一樣,永遠佔據後排,永遠都在吵架,吵架的原因永遠是雞毛蒜皮——比方說,特德只清理了擋風玻璃上的雪,沒管後窗上的,瑪麗恩就堅持要他清理後窗。特德反駁說,車子開動後,溫度一高,雪會自己滑下來。雖然事實如此——車還沒達到高速公路最低時速,後窗的雪就掉了——瑪麗恩和特德還是繼續爭吵,只是話題換成了別的雞毛蒜皮。 「他們待在一個缺乏特色的城鎮,這裡唯一的特點就是屬於滑雪區,主幹道是一條三車道公路,中央車道用於左轉彎,可總有不少白癡分不清楚轉向車道和超車車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恨三車道公路,埃迪——你呢?」 埃迪拒絕回答他。這是個特德·科爾式故事:總會提示你應該在什麼地方害怕,讓你知道可怕的東西越來越近。可問題是,你不知道別的東西什麼時候來。 「不管怎麼說,」特德繼續講下去,「儘管路況惡劣,但托馬斯處理得很好。雪仍在下,現在天也黑了——他們覺得本來就不熟悉的地方更陌生了。特德和瑪麗恩開始爭論回酒店的最佳路線,這很蠢,因為沒有什麼最佳路線,整個城區就分佈在三車道公路兩側,所有的酒店、汽車旅館、加油站、飯店和酒吧都在公路兩旁,只要確定他們住的地方是在公路這邊還是公路那邊就夠了。托馬斯心中有數,他知道酒店在公路那邊,應該左轉彎,早轉晚轉都沒有關係,可他的父母非要親自決定在哪裡轉彎。比方說,托馬斯可以到了酒店門口直接左轉——特德就同意這個辦法,也可以經過酒店之後,到下一組紅綠燈前,當綠燈亮起就向左掉頭,順向駛到酒店門口,瑪麗恩覺得這樣更安全,因為有紅綠燈,而酒店門口沒有紅綠燈。」 「好啦!好啦!」埃迪在黑暗中尖叫道,「我明白!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泰德對他喊道,「故事不講完,你永遠都不明白!難道你想讓我閉嘴嗎?」 「不,請你繼續講。」埃迪回答。 「所以……托馬斯移動到中央車道,就是轉向車道——不是超車用的,他打開了左轉向燈,卻不知道兩組尾燈上都覆蓋著又濕又黏的雪,因為他父親沒走到車後清理後窗的雪,所以沒發現尾燈上也有雪,後面的車看不到他的左轉信號,連倒車燈和刹車燈都看不見。對從後面開過來的車而言,這輛車幾乎隱形——只有在撞到它的前一秒才會看到它。 「這時候,瑪麗恩說:『別在這裡轉彎,湯米——在前面轉更安全,到紅綠燈那裡去。』 「『你想讓他違規掉頭吃罰單嗎,瑪麗恩?』特德問妻子。 「『我不在乎他挨不挨罰,特德——在紅綠燈底下轉彎更安全。』瑪麗恩說。 「『別吵了,你們兩個,』托馬斯說,『我不想吃罰單,媽媽。』他補充了一句。 「『好吧——那就在這裡轉彎吧。』瑪麗恩告訴他。 「『快點兒,湯米——別等了。』特德說。 「『你們坐後排的指揮得真不錯。』蒂莫西評論說。然後,蒂米發現他哥哥在停車等待轉彎機會的時候就向左打了方向盤,『方向盤打早了。』蒂姆告訴他。 「『這是因為我本來想轉,可又不能轉了,混蛋!』托馬斯說。 「『湯米,不許叫你弟弟混蛋,拜託。』瑪麗恩告訴她兒子。 「『至少別當著你媽的面叫。』特德補充。 「『不——那可不是我的意思,特德,』瑪麗恩告訴她丈夫,『我的意思是,他不應該叫他弟弟混蛋,什麼時候都不能。』 「『聽見沒有,混蛋?』蒂莫西問他哥哥。 「『蒂莫西,拜託……』瑪麗恩說。 「『你可以在那輛掃雪車後面轉。』特德告訴他兒子。 「『爸爸,我知道。我是司機。』十七歲的托馬斯說。 「突然之間,車廂裡被照得雪亮——後面上來的車開了大燈,那是新澤西大學的學生們乘坐的旅遊大巴,他們第一次來科羅拉多,從大巴跑在路上的那副德行來看,新澤西州的轉向車道和超車車道顯然是沒有任何區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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