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獨居的一年 | 上頁 下頁 |
| 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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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歲的露絲 男人必須自信,露絲想,畢竟,他們的天性就是爭強好勝。然而,自信、爭強好勝的男人的吸引力卻讓她陷入過幾段成問題的戀愛關係。她絕不容忍身體暴力,到目前為止,不曾有男人對她拳腳相向,但她的朋友遭遇過身體方面的虐待,露絲告訴朋友們,對於這種情況,她們自己至少負有一部分責任。儘管露絲不喜歡也不信賴自己對男人的直覺,可她卻意外地相信,自己能夠僅憑一次約會就判斷出男性對女性施暴的傾向程度。 在錯綜複雜的兩性世界,這也是露絲引以自豪的為數不多的幾件事情之一,但她的好友漢娜·格蘭特卻多次表示,她只是很幸運而已。(「你只是沒有遇到對的人——我是指真正的壞傢伙,」漢娜告訴露絲,「你根本沒和這種人約會過。」) 男人應該尊重我的獨立性,露絲相信。她從不隱瞞自己不相信婚姻,更不相信生兒育女能讓女人獲得幸福的態度。然而,那些承認她所謂獨立性的男人卻經常讓人感覺不值得信賴。露絲不會容忍不忠,甚至要求剛剛開始交往的男朋友對她忠貞不二。難道是她的做法過時了嗎? 為此,漢娜常常嘲笑露絲,說她「自相矛盾」。三十六歲的露絲從未與男人同居過,卻要求不和她住在一起的男友對她忠誠。「我怎麼看不出哪裡矛盾?」露絲告訴漢娜,但漢娜覺得自己在男女關係方面看得比露絲清楚,更有發言權。(大概是因為漢娜交過的男友更多吧,露絲想。) 根據露絲的標準——甚至按照比她更寬鬆的性標準——漢娜·格蘭特在男女關係上比較隨便。眼下,露絲正在92Y等候朗讀自己的新書,漢娜遲到了。露絲原本希望漢娜在活動開始前到演員休息室與她碰頭,現在她開始擔心漢娜或許來得太晚,被拒絕入場——儘管觀眾席上為她保留了座位。漢娜總是這樣——她很可能遇上了一個男人,和人家聊得停不下來。(除了聊天,當然還要幹點別的。) 露絲的注意力轉回電視監控器的黑白小屏幕,想聽聽埃迪·奧哈爾說了些什麼。她在各種場合下被人介紹過多次,卻沒有被她母親的前情人介紹的經驗,這自然讓埃迪顯得與眾不同,可他的發言卻並沒有什麼與眾不同之處。 「十年前。」埃迪說,露絲低下頭,這一次,當年輕的舞臺助理把凳子讓給她的時候,她接受了。既然埃迪要從頭說起,她最好還是坐下來聽。 「1980年出版,她只有二十六歲,」埃迪緩慢莊重地說,「露絲·科爾的第一部小說《還是那家孤兒院》,故事背景設置在新英格蘭的一處鄉村,那裡以支持另類的生活方式聞名。當地興起過一個社會主義公社和一個女同性戀公社,但最終解散了。還出現過一所入學標準奇怪的大學,也是曇花一現,它的存在只是為了給不想參加越戰的年輕人提供拖延四年再入伍的機會。越戰一結束,大學就關門了。眾所周知(至少在當地很有名),六十年代和七十年代初,早在1973年最高法院的『羅訴韋德案』判決宣告墮胎合法化之前,村裡就有一家小孤兒院,在墮胎尚屬違法的那些年裡,孤兒院的醫生給婦女們提供墮胎服務。」 講到這裡,埃迪暫停了一下。觀眾席的燈光很暗,看不清廣闊人海中任何一張單獨的面孔,他不假思索地端起給露絲準備的水杯,抿了一口。 「羅訴韋德案」判決出爐的同一年,露絲從埃克塞特畢業。在她的小說中,兩個埃克塞特女孩懷孕了,學校沒調查誰是胎兒的父親就開除了她們——實際上,兩個女孩的男朋友是同一個人。二十六歲的作者曾經在一次採訪中開玩笑說,《還是那家孤兒院》寫作時的暫定名是《還是那個男朋友》。 雖然埃迪·奧哈爾命中註定只會寫自傳體小說,但他還沒笨到以為露絲也是在寫自傳體小說的程度,第一次讀到她的作品,他就明白露絲寫的不是她自己,她的本事比他大多了。不過,在好幾次採訪中,露絲承認,在埃克塞特讀書的時候,她有過一位密友——她甚至可以和這位女性朋友共享一個男朋友。埃迪不知道露絲的室友和在埃克塞特的最好的朋友就是漢娜·格蘭特——也不知道漢娜會參加今天的讀書會,她以前參加過很多場露絲的讀書會,今天的讀書會之所以對她(和露絲)如此特別,是因為兩個朋友經常在一塊談論埃迪·奧哈爾。漢娜一直想見見埃迪。 至於兩個好朋友在埃克塞特共享一個男朋友那件事,埃迪並不知曉詳情,但他猜測——而且猜對了——露絲不會在埃克塞特參與性活動。其實——這在七十年代並不容易——露絲整個大學期間都沒有過性行為。(漢娜當然沒有這樣的定力,她在埃克塞特有過多次性經歷,畢業前還墮過一次胎,這是她第一次墮胎。) 露絲的小說裡,被埃克塞特開除後,共享男友的兩個女孩被其中一個女孩的家長送到了新英格蘭的那家孤兒院。女孩甲在孤兒院生下了孩子,但她不忍心把孩子送人,決定自己撫養。女孩乙進行了非法墮胎。把她倆肚子搞大的那個埃克塞特男生後來畢業了,他和留下孩子的女孩甲結了婚,為了孩子,夫妻倆努力維持他們的婚姻,最後還是離婚了,只堅持了十八年!選擇流產的女孩乙在快四十歲的時候遇到了離婚後的前男友,她當時恰好獨身,就和他結婚了。 整本小說中,埃克塞特女生之間的友誼一直都在經受考驗。是墮胎還是把孩子生下來交給別人收養?諸如此類的兩難選擇和隨同時代變遷的道德風氣始終困擾著她們。雖然露絲在寫作中對兩位女主人公都是一樣的同情,但她個人認為,女性有權選擇是否墮胎,這是她們的自由,為此她得到了女權主義者的贊同。而且,儘管這是一本含有說教成分的小說,《還是那家孤兒院》還是被譯成二十五種以上的語言,受到了全世界的歡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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