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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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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確實從來沒做過「真正」的工作,但沒等她回應這個旁敲側擊的釣魚式問題,艾倫·奧爾布賴特就站起來,轉身向後,顯然是要對坐在後排的那個不文明的年輕人發話。 「當作家就是真正的工作,你這混蛋!」艾倫說。露絲知道他一直在計數,根據他的統計,他已經容忍了兩次冒犯。 艾倫的爆發激起了中等規模的掌聲,當他轉臉面向舞臺,面對露絲的時候,向她發出一個具有他性格特點的暗號——右手拇指像刀子一樣劃過他的喉嚨,意思是:快下臺。 「謝謝大家,再次感謝。」露絲對觀眾們說。往後台走的時候,她停了一下腳,轉身朝觀眾揮手,他們的掌聲依然熱烈。 「你怎麼不給書簽名?別的作家都給書簽名!」那個惡毒的年輕人窮追不捨。 她還沒來得及繼續走,艾倫就又站起來,轉過身去。露絲不必看他就知道,艾倫朝那個傢伙豎了中指,艾倫特別愛對別人豎中指。 我是真的喜歡他——他很會照顧我,她想。然而,她也無法否認,艾倫經常惹她生氣。 回到演員休息室,艾倫又惹惱了她。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是:「你從來沒有提過這本書的名字!」 「我只是忘了。」露絲說。他怎麼什麼時候都忘不了當編輯。 「我沒想到你會讀第一章,」艾倫補充道,「你不是告訴我,你覺得第一章太喜劇性了,不能代表整部小說。」 「我改主意了,」露絲告訴他,「我決定搞笑。」 「回答問題的時候,你可不像在搞笑。」他提醒她。 「起碼我沒叫別人『混蛋』。」露絲說。 「我忍他兩次了。」艾倫說。 一位老婦人提著一購物袋的書混進後臺——她騙過了想攔住她的人,謊稱自己是露絲的母親。她還想對埃迪說謊,埃迪當時站在休息室門口,一向優柔寡斷的他一半身子在門裡,另一半在門外。老婦人以為他是管事的。 「我要見露絲·科爾。」她告訴埃迪。埃迪看到她手上的購物袋裡裝著書。 「露絲·科爾不給書簽名,」埃迪提醒老人,「她從來不簽名。」 「讓我進去。我是她的母親。」老太太撒謊。 埃迪——尤其是他——根本不用靠近了看,就知道她不是露絲的母親,他只覺得這個老太太和瑪麗恩年紀相仿。(瑪麗恩現在應該七十一歲了。) 「夫人,」埃迪對老太太說,「你不是露絲·科爾的母親。」 然而露絲已經聽到老太太自稱是她的母親,她推開艾倫,來到休息室門口,老太太一把抓住她的手。 「我從利奇菲爾德大老遠把這些書帶過來,想請你簽名,」老人說,「康涅狄格州的利奇菲爾德。」 「你不應該撒謊說是別人的母親。」露絲告訴她。 「我的每一個孫子孫女都想要一本你簽名的書。」老太太兀自念叨著。她的購物袋裡有六七本露絲的小說,但沒等她把書從袋子裡拿出來,艾倫出現了——他的大手放在老人的肩膀上,輕輕地把她往門外推。 「都已經宣佈了——露絲·科爾不給書簽名——就是不簽。」艾倫說,「我很抱歉,但是,如果她給你簽了名,對別人不公平,不是嗎?」 老太太不理他,她沒有放開露絲的手。「我的孫子孫女們喜歡你寫的所有東西,」她告訴露絲,「只浪費你兩分鐘。」 露絲像凍住了一樣站在原地。 「求你了。」艾倫對老人說,但老太太以驚人的速度放下袋子,打掉了艾倫放在她肩膀上的手。 「你敢推我?」老婦人說。 「她不是我的媽媽,對吧?」露絲問埃迪。 「不,當然不是。」埃迪告訴她。 「聽著——我想讓你給我的孫子孫女簽名!這些都是你自己的書!」老太太對露絲說,「我買的這些書……」 「夫人,請你……」艾倫對老人說。 「你這個人到底怎麼回事?」老太太問露絲。 「去你的,去你的孫子孫女。」露絲告訴她。老太太露出仿佛被人扇了耳光的表情。 「你敢再說一遍?」老太太說。漢娜會把老人的蠻橫霸道稱為「老一輩人的特點」,但露絲認為這是財富和地位養成的壞脾氣,當然,老太太的粗魯也有倚老賣老的成分。 露絲把手伸進購物袋,拿出一本她自己的小說。「你有筆嗎?」她問埃迪,埃迪從潮濕的外套裡摸索出一支紅筆——他的「老師的最愛」。 露絲一邊在老婦人的書上寫字,一邊大聲把她寫下的內容念出來:「去你的,去你的孫子孫女。」她把書放回袋子裡,去拿另一本——她打算在所有的書裡都寫上同樣的內容,唯獨不簽她的名字——不過老太太把購物袋奪走了。 「你怎麼敢這樣?」老婦人叫道。 「去你的,去你的孫子孫女。」露絲面無表情地重複道,正是她剛才朗讀時的語調。她往休息室裡面走,經過艾倫身邊的時候,她說:「去你的好人不過三,連一次都他媽的不能忍。」 埃迪剛才一直後悔自己的引言太長、太學究氣,現在他發現了彌補的辦法。無論這個老太太是誰,她都和瑪麗恩年齡差不多,但埃迪沒覺得這個年齡「老」。她們只是年齡大一點,但並不老——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 他發現露絲剛才寫字的那本書的內頁夾著一張藏書簽,上面印著書主人的名字: 伊麗莎白·J. 本頓 「本頓夫人?」埃迪問老婦人。 「什麼?」本頓夫人問,「你是誰?」 「艾德·奧哈爾,」埃迪說,他朝老人伸出手,「你的胸針真好看。」 本頓夫人凝視著她紫紅色西裝外套的翻領,她的胸針是一片銀色的扇貝殼,鑲嵌著珍珠。「是我母親的。」老人告訴埃迪。 「你說巧不巧,」埃迪說,「我母親也有一隻這樣的胸針——而且她就是戴著這只胸針下葬的。」埃迪撒謊道。(他母親多事西·奧哈爾仍然活蹦亂跳,健康得很。) 「噢……」本頓夫人說,「我很遺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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