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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四


  雖然比露絲小一歲,漢娜看起來卻總是比露絲年齡大,不僅因為她在露絲失去童貞前就流過三次產,而且豐富的性經歷也賦予她更成熟世故的氣質。

  露絲十六歲的時候認識了十五歲的漢娜——當時漢娜在性方面就比她更自信。(而且她還沒有失去童貞!)在日記裡,露絲曾這樣描述漢娜:「她還沒有見識過世界,就散發著老於世故的氣息。」

  漢娜的父母婚姻美滿——她卻認為他們「無聊」「古板」——漢娜是獨生女,一家三口住在馬薩諸塞州劍橋市布拉特爾街一棟漂亮的老房子裡。漢娜的父親是哈佛法學院的教授,很有貴族風範,他的舉止讓人覺得無論面對什麼事,他都想做個局外人。漢娜認為,這個特點對於娶了一個有錢且完全不思進取的女人的男人來說,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露絲一直喜歡漢娜的母親,她的脾氣好,極為善良和藹,還讀了很多書——無論什麼時候都捧著書,格蘭特夫人曾經告訴露絲,她之所以只要一個孩子,是因為漢娜出生後,她非常懷念過去可以自由閱讀的日子。漢娜告訴露絲,她母親恨不得女兒快些長大,可以「自娛自樂」,這樣她就能早點與她的書做伴。漢娜確實做到了「自娛自樂」。(她讀書時淺嘗輒止、缺乏耐心的習慣說不定也和她母親有關係。)

  雖然露絲覺得漢娜有這樣一個忠於妻子的父親是幸運的,漢娜卻說,如果她父親風流一點,說不定就不會那麼古板無聊了,她認為這樣更有趣,而父親的淡漠性格是在哈佛法學院任教多年的結果,在理論層次上對法律進行的抽象思考,致使他對法律的實際運用絲毫不感興趣,非常看不起律師。

  格蘭特教授曾敦促女兒學習外語,他對漢娜的最大期望是她能從事國際金融業。(他在哈佛法學院的最優秀、最聰明的學生都從事這個行業。)

  他父親還很鄙視記者。儘管她在米德爾布裡學院修習的是法語和德語,漢娜還是決定成為記者,與露絲從小就想成為小說家一樣堅定,她堅信不疑地宣稱自己會去紐約,在雜誌界闖出一片天地。為此,大學一畢業,她就要求父母送自己到歐洲遊學一年,她在那裡練習法語和德語、記日記,認為這樣可以「鍛煉」她的「觀察能力」。

  露絲當時已經申請修讀愛荷華大學的創造性寫作研究生課程(而且被錄取了),漢娜卻邀請她同去歐洲,這讓露絲頗感意外。「假如你打算成為作家,必定需要寫作素材。」漢娜告訴她的朋友。

  露絲知道事情並非如此簡單——至少對她而言不會奏效,對於寫作,她唯一需要的是時間;至於寫什麼內容,她早就已經想好了。然而她還是推遲了研究生入學的時間,反正她父親負擔得起,和漢娜在歐洲待上一年也肯定很好玩。

  「而且,」漢娜告訴她,「這是找人上床的好機會,如果你跟著我,就一定不缺人睡。」

  *

  這樣的機會並沒有出現在她們的旅途第一站——倫敦,但露絲和禦庭酒店的吧台小哥勾搭了一下,她在國家肖像畫廊觀看她喜歡的幾位作家的肖像時遇見了他,年輕人請她去劇院看戲,又帶她到斯隆廣場的一家昂貴的意大利飯館用餐,他是個住在倫敦的美國人,父親從事外交工作,在露絲約會過的男孩中,他是第一個有信用卡的,雖然露絲懷疑那些卡是他父親的。

  他們沒能上床,反而在禦庭酒店的酒吧喝得爛醉,因為當露絲終於鼓起勇氣帶著年輕人回到旅館房間時,漢娜正在「使用」她們的房間,她當時正和一個她在銀行兌換旅行支票時遇到的黎巴嫩人做愛。(「這是我在國際金融界處理的第一筆業務,」她在日記中寫道,「我父親一定會以我為榮的。」)

  歐洲之旅的第二站是斯德哥爾摩。出乎漢娜預料,並不是所有瑞典人都是金髮。來接漢娜和露絲的兩個小夥子是黑頭發帥哥,雖然還在上大學,但非常自信,其中之一——後來跟露絲在一起的那個——英語說得很流利,更帥一點的那個幾乎不會講英語,卻立刻和漢娜好上了。

  分給露絲的那個年輕人開車把大家送到他父母的房子,那裡距離斯德哥爾摩一小時四十五分車程,他父母出門度週末了。

  房子很現代,採用了大量淺色木料,與露絲配對的男孩叫佩爾,他用小茴香煮了三文魚,他們配著新鮮土豆、水田芥、煮蛋和細洋蔥製作的沙拉吃掉了魚,漢娜和露絲喝了兩瓶白葡萄酒,男孩們喝啤酒,然後那個更帥一點的男孩帶著漢娜進了其中一間客房。

  露絲並非第一次聽漢娜做愛,可這次有些不同,漢娜的床伴不會說英語,整個過程中,漢娜一直在哼哼唧唧。露絲和佩爾在外面洗碗。

  佩爾不停地說:「你的朋友這麼開心,我非常高興。」

  露絲則不停地向他解釋:「漢娜總是很開心。」

  露絲希望有更多的碗要洗,可她也知道不能再拖了,所以她終於開了口:「我是處女。」

  「你還想當處女嗎?」佩爾問她。

  「不,但我很緊張。」她警告他。

  佩爾還沒開始脫衣服,她就塞給他一個安全套,漢娜的三次懷孕讓露絲得到了教訓,儘管有些晚,漢娜也得到了教訓。

  不過,見到露絲塞過來的安全套,這個瑞典年輕人很吃驚。「你確定你是處女?」佩爾問她,「我從來沒和處女做過。」

  佩爾差不多和露絲一樣緊張,露絲挺滿意。他還喝了太多啤酒,做到一半,他趴在露絲耳邊說:「奧爾(Öl),」露絲誤以為他說他快要高潮了,然而他的實際意思是啤酒延緩了他的高潮。(Öl是瑞典語「啤酒」的意思。)

  可沒有經驗的露絲無法進行比較,在她看來,他們做愛的時間既不長也不短。她的主要目的是獲取經驗,只要(終於)做了就行了,她什麼感覺都沒有。

  所以,誤以為「奧爾」是瑞典人做愛禮節的露絲也對他說「奧爾」,儘管她根本沒有高潮。

  佩爾從她身體裡退出來,只見到一點血,似乎很失望,他以為處女會流很多血。露絲猜,他對這次經歷也感到失望。

  於她而言,情況絕對出乎預料,不好玩、沒激情,甚至也不疼,什麼感覺都不強烈,也讓她搞不懂漢娜·格蘭特這些年來在床上一直哼唧個什麼勁。

  露絲·科爾在瑞典學到的主要經驗是,性交的後果通常比性行為本身更令人難忘,漢娜卻從不認為每次性交的後果都有記憶的必要,哪怕三次墮胎也沒能嚇退她對床笫之歡的追求,她顯然認為性行為本身比其後果重要得多。

  然而,到了早晨,佩爾的父母提前回了家——比原計劃早很多,結果發現露絲光著身子躺在他們的床上,佩爾的母親走進臥室對露絲說瑞典語時,他正在洗澡。

  露絲既聽不懂這個女人說什麼,也找不到她的衣服——而且佩爾也沒聽到他母親高分貝的喊叫,因為淋浴的水聲更大。

  接下來走進臥室的是佩爾的父親。雖然佩爾對露絲流血太少感到失望,但露絲看到她事先鋪在床上的毛巾上有血(為了不弄髒佩爾父母的床單,她煞費苦心做了防範),當她急匆匆地用這塊染血的毛巾裹住自己的身體時,方才意識到佩爾的父母會同時見到她的裸體和她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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