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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三


  「我能看到,我能看到,我知道是達美,」他告訴她,「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明白,我明白。」

  「我不覺得你能明白,」露絲說,「別看我——我們現在還沒停車!」她不得不告訴他。

  「露西,露西,對不起,對不起……」

  「你看到『出境』的標誌了嗎?」她問他。

  「是的,我看見了,」他說,「幹得好,露西。」露絲想起,在那個該死的穀倉被她打敗之後,他也對她說過這三個字。

  當她父親終於把車停下,露絲說:「開得好,爸爸。」如果她那時知道這會是她和父親的最後一次談話,她可能會試著和他言歸於好,但她也意識到自己這次真的打敗了他,簡單的幾句安慰並不能讓她父親重新振奮起來,更何況她體內的那種陌生的疼痛感還在糾纏她。

  回想起來,露絲認為自己當時哪怕記得親吻父親、和他道別,也會讓她心裡好受一點。

  *

  登機之前,在達美航空的貴賓室,露絲給艾倫打電話,他聽起來很是擔憂,又像是有什麼事瞞著她,這讓她緊張起來,如果讓他知道斯科特·桑德斯的事,不知道艾倫會怎麼想。(艾倫永遠不會知道斯科特的事。)

  漢娜已經接到了艾倫的留言,給他回了電話,但他只是簡單地和她說了幾句,他告訴漢娜一切都好,他和露絲說過話了,露絲也「很好」,漢娜提議他們出來吃午飯,或者喝一杯——「只是談談露絲」——但艾倫告訴她,他期待著見到她和露絲兩個人,當露絲從歐洲回來的時候。

  「我從來不和別人談論露絲。」他告訴她。

  聽到這裡,露絲差點對艾倫大叫「我愛你」,但她能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一些擔憂,作為她的編輯,他可瞞不過她。

  「有什麼事不對勁嗎,艾倫?」露絲問。

  「嗯……」他嘀咕道,聽起來有點像她的父親,「沒什麼,真的,可以等你回來再說。」

  「告訴我。」露絲說。

  「你的讀者來信裡,有一封比較奇怪,我們一般會把它們轉到佛蒙特州,不會拆開來讀,可這封信是給我的——收件人寫的是你的編輯,所以我就讀了,但我發現這封信其實是寫給你的。」

  「是罵我的嗎?」露絲問,「那很正常,還有別的嗎?」

  「我猜就是這個意思,可它讓人不舒服,我覺得你應該看看它。」

  「我會看的——等我回來以後。」露絲告訴他。

  「也許我可以把它傳真到你的旅館。」艾倫建議。

  「寫信的人威脅我了嗎?他是跟蹤狂嗎?」露絲問,「跟蹤」這個詞總會讓她起雞皮疙瘩。

  「不,寫信的是個寡婦——憤怒的寡婦。」艾倫告訴她。

  「噢,這樣啊。」露絲說,她想到過這種情況,當她沒墮過胎卻寫了墮胎時,她就收到過那些墮過胎的人的辱駡信,當她沒生過孩子卻寫了生孩子的經過(沒結/離過婚卻寫了結/離婚)的時候……總有親歷者寫信來罵她,人們總覺得想像出來的東西不真實,或者堅持認為想像不如個人經歷真實,總之就是那套老觀點。「看在上帝的分上,艾倫,」露絲說,「如果再有這種信,請你不要再擔心了,好嗎?」

  「這封信有點不一樣。」艾倫說。

  「好吧,把它傳真給我。」她告訴他。

  「我不想讓你擔心。」他說。

  「那就別傳真給我!」露絲說,然後她又補充了一句,「這個寡婦喜歡跟蹤還是罵人?」因為她突然產生了這個疑問。

  「聽著,我會傳真給你的。」他告訴她。

  「你需要把這封信交給聯邦調查局嗎?——它是不是那種信?」露絲問他。

  「不,不——不需要。我不這麼認為。」他說。

  「那就傳真吧。」她告訴他。

  「等你到旅館就能看見了,」艾倫承諾道,「一路順風!」

  為什麼個人生活被觸及的時候,女人就成了最糟糕的讀者?露絲想,是什麼讓一個女人覺得她被強姦(她墮胎、她結婚、她離婚、她失去孩子或丈夫)的那次才是全宇宙唯一真實的經歷?還是說露絲的讀者大都是女人,而且這群喜歡給小說家寫信、把自己的悲慘經歷講給她聽的女人恰好是世界上最不幸的那批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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