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獨居的一年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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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要不要尋找我的母親?希望有一天她會來找我。我的人生中還剩下哪些重大事件?我的意思是,這些人生大事可能會促使她來找我——我父親去世、我的婚禮(如果我結婚的話)、我的孩子出生(如果我生的話)。(即便我想生孩子,也會只生一個。)也許我應該公開宣佈我要和埃迪·奧哈爾結婚,這樣或許能引起她的注意,不知道埃迪是否願意配合——但他肯定也希望見到她! * 在寄給埃迪·奧哈爾的明信片(科隆大教堂的壯麗穹頂)上,露絲寫道:與你見面和交談……迄今為止,那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夜。我希望很快再次見到你。你誠摯的,露絲·科爾 * 在寄給艾倫的另一張明信片(萊茵河畔的宏偉古堡)上,露絲寫道:親愛的編輯,請幫我從中選擇一個書名:《她的最後一個壞朋友》還是《我的最後一個壞男友》?無論選哪個我都會喜歡。愛你的露絲 又及:為我買下這棟房子,我就會嫁給你。但我覺得無論怎樣我都會嫁給你! * 從波恩到法蘭克福的火車上,我又想出一個新小說的標題,也許它比《我的最後一個壞男友》更有吸引力,但這只是因為使用這個題目,我可以繼續用第三人稱寫書。《她見到的和她不知道的》——我猜它有點長,而且太直白,也許在中間加個分號更準確:《她見到的;她不知道的》,我猜得出艾倫會怎麼看待加了分號的標題,他不喜歡我用分號,「現在沒人知道分號是什麼意思了,」他說,「如果你不經常讀十九世紀的小說,說不定會以為逗號上面那個點是印刷錯誤——分號只會讓讀者分心。」儘管如此,我還是想和他結婚! * 從波恩到法蘭克福用了兩個小時,我在法蘭克福待的時間最長,要忙的事也最多。只有兩場讀書會,但有好幾場訪談,在書展上還要參加小組討論,這正是我所糾結的,因為討論的主題是德國的統一。 「我是小說家,」我無疑會在某個時刻拋出這句聲明,「我只是個講故事的。」 從名單來看,參加小組討論的人包括其他書的作者,他們都是來書展宣傳作品的,其中一位是個有名的美國男作家,自認為智商很高,還有一位美國女作家,沒那麼有名,但也沒那麼自命不凡,可她的觀點應該屬於「色情作品侵犯了我的公民權利」那一類。(她很可能已經寫過《少兒不宜》這本書的評論,而且很可能抨擊了它)。 還有一位年輕的德國小說家,他的作品在加拿大被禁了,因為有人指控書中存在淫穢內容——其實很可能沒有那麼嚴重。這位小說家書中的一個人物喜歡和雞發生關係,結果在豪華酒店裡被人撞見了——酒店工作人員聽到他的房間裡傳出可怕的雞叫聲,清潔女工還在現場發現了很多雞毛。 和小組的其他成員比起來,這位德國小說家算是有趣的了。 「我是個幽默小說家。」我也會在某個時刻拋出這一句,我總是這樣。半數觀眾(以及半數以上的小組成員)會認為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個嚴肅小說家」,幽默的風格不是經過選擇得來的,你可以選擇情節,也可以選擇沒有情節,可以選擇人物,但幽默不是個選擇,是自然流露的東西。 另外一位小組成員是個英國女人,她寫了一本關於找回記憶的書——找回她的記憶。有天早晨,她醒來時突然「想起」自己曾經被父親強姦過,她的哥哥、叔叔們,甚至她爺爺也強姦過她!每天早晨醒來時,她都會「想起」某個人曾經強姦過自己。她的日子一定過得很累吧! 無論小組討論多麼熱烈,年輕的德國小說家臉上總是掛著淡漠的表情——似乎正在思考什麼寧靜浪漫的主題,很可能跟雞有關。 「我只是個講故事的,」我會再說一遍(還會重複很多遍),「我不擅長總結概括。」 可能只有那個戀雞癖理解我,他會給我一個友好的眼神,甚至還有點色眯眯的,仿佛用眼睛告訴我:要是你身上長著紅棕色的羽毛,看上去會漂亮很多。 * 我在法蘭克福黑森州酒店的小房間裡喝了一杯不算太涼的啤酒,午夜一過,日曆翻到了十月三日:德國統一了。我在電視上觀看了波恩和柏林的慶祝活動,在這歷史性的時刻,我獨自待在酒店房間裡,對於德國統一,我又能說些什麼呢?無論說什麼,這件事都已經發生了。 * 我咳嗽了一整夜,今早給出版商打了電話,又給宣傳方打電話,不去參加小組討論讓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我必須保護自己的聲帶,為讀書會做準備。出版商送來更多的花,宣傳方給我一包咳嗽藥——「從瑞士高山藥草中提取的精華」,現在我在採訪中咳嗽時,可以聞到我呼出的氣息有著檸檬和野生百里香的味道,我以前咳嗽的時候可從來沒有這麼幸福過。 在電梯上,我遇到了那個可憐的英國女人,從她的模樣看,她今早醒來時一定又想起了某個強姦者的名字。 在黑森州酒店吃午餐時,德國小說家坐在另一桌,有個女人在採訪他,她今天上午採訪了我。午餐時採訪我的是個比我咳嗽得還厲害的男人。當我一個人坐著喝咖啡時,年輕的德國小說家循著咳嗽聲看向我——似乎我的喉嚨裡有根羽毛。 我真的很愛我的咳嗽,我可以借機長時間泡澡,想想我的新小說。 在電梯上,那個自視智商甚高的小個子男人——他的身材好似一隻鼓脹的氦氣球——咄咄逼人的美國男作家不滿地看著我,仿佛我這樣的人走進電梯就是對他的冒犯。 「你沒參加小組討論,他們說你病了。」他告訴我。 「是的。」 「來這裡的人都會生病——這是個可怕的地方。」 「是的。」 「但願你不要傳染我。」他說。 「但願不要。」 「我可能已經生病了,我在這裡已經待得夠久了。」他補充說。像他的書一樣,他說的話也含糊不清,他是說自己在法蘭克福待了很久,還是說在電梯裡待了很久——以至於受到了我的傳染? 新小說裡的女作家應該和她金紅色頭髮的男朋友在法蘭克福書展上相遇,壞男朋友也是個小說作家——而且非常保守,只出版過兩本短故事集——故事經不起推敲,已經被人遺忘,銷量也很少,但因為經常被默默無聞的蹩腳書評家吹捧,他找回了一定的自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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