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獨居的一年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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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是拉開的,露出屋裡的一隻黃銅底座的老式吧台凳,底座擦得光燦燦的,但妓女卻沒有坐在上面,反而在搞衛生,她剛剛掃走門口的一片黃葉,繼續拿著掃帚尋找更多的落葉,見露絲過來,妓女仔細地從頭到腳打量著她,仿佛露絲才是貝爾格街的站街女,而她是個衣著保守、忙於家務的家庭主婦,這時露絲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停住了腳步,眼前的紅發妓女正在朝她點頭,露出歡迎的微笑,然而由於露絲一直沒有勇氣開口,妓女的表情變得疑惑起來。 「你會說英語嗎?」露絲不假思索地問。 妓女似乎被她逗樂了。「說英語沒問題,」她說,「同性戀也沒問題。」 「我不是同性戀。」露絲告訴她。 「那也沒關係,」妓女說,「這是你第一次和女人做嗎?我知道該怎麼辦。」 「我什麼都不想做,」露絲連忙澄清,「我只想和你談談。」 妓女變得不自在起來——仿佛「談談」屬於一種極端變態的行為,她必須和這種行徑劃清界限。「你必須多付錢,」紅頭髮女人說,「談話可能需要很長時間。」 看來性行為比談話更受歡迎,露絲有些不知所措,「噢,我當然會為你的時間付錢。」她告訴紅頭髮,紅頭髮小心翼翼地研究著露絲,不過不是評估她的身材,而是在猜測她的衣服值多少錢。 「每五分鐘七十五荷蘭盾。」紅頭髮說,她已經確定,露絲的衣服雖然單調乏味,但價值不菲。 露絲拉開提包,拿出她不熟悉的鈔票,七十五荷蘭盾是不是大約等於五十美元?談五分鐘就要花這麼多錢!(可是就妓女通常情況下提供的服務而言——和談話的耗時一樣多——這些錢似乎也不算多。) 「我叫露絲。」露絲緊張地說,她伸出手,但紅頭髮只是笑了笑,沒和她握手,而是拽著她的夾克袖子,把露絲拉進她的小房間裡,兩人都進去以後,妓女鎖上門,拉好窗簾,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她身上濃郁的香水味和她近乎全裸的身體一樣具有強烈的衝擊力。 房間裡的裝飾全是紅色的,厚重的窗簾是紅褐色的,寬幅地毯是血紅色,還有淡淡的地毯清潔劑的氣味,單人床上整齊地鋪著印有玫瑰花瓣圖案的老式床罩,唯一的枕頭套著粉紅色的枕套,一條和枕套深淺不同的粉紅色浴巾對折鋪在床中央,顯然是為了保護床罩的,床邊的椅子上擺著一疊這樣的浴巾,看起來很乾淨,也有點破舊——就像這個房間一樣。 紅色小房間裡掛了一圈鏡子,像酒店的健身俱樂部一樣討人嫌,屋裡燈光昏暗,以至於露絲邁步的時候都無法通過影子看出自己是向前走還是向後退。(當然,鏡子裡面也有紅發妓女的無數個倒影。) 紅頭髮妓女看也沒看就一屁股坐在床上,恰好落在那條浴巾中央,她交叉著腳踝,拿高跟鞋的鞋跟支撐著雙腳,雙手擱在大腿上,身體前傾,這個姿勢一看就很老道,可以凸顯她形狀漂亮的乳房,讓客人順著紫色的低胸胸罩邊緣瞥見她的乳溝和小小的紫色乳頭,她的比基尼式內褲在她的胯部勾勒出一個狹長的V形輪廓,露出她小腹上的妊娠紋,她顯然生過孩子,至少生過一個。 紅頭髮指了指一張表面凹凸不平的安樂椅,示意露絲坐下,然而椅子太軟,露絲幾乎陷在裡面,向前傾身的時候,膝蓋會碰到胸部,她需要雙手緊握扶手才能不掉進坐墊裡面。 「這張椅子很適合幹口活,」妓女告訴她,「我叫德洛麗絲,」她又補充道,「但朋友們都叫我羅伊。」 「羅伊?」露絲重複道,試著不去琢磨紅頭髮在這張表面開裂的椅子上究竟幹過多少次口活。 「就是『紅色』的意思。」羅伊說。 「我明白了,」露絲說,慢慢移到口活椅的邊緣,「其實我是想寫一部小說。」她剛開始表明意圖,妓女就從床上跳了起來。 「你沒說你是記者,」羅伊-德洛麗絲說,「我不和記者說話。」 「我不是記者!」露絲叫道,(這樣的指控讓她很傷心。)「我是小說家,我寫書,就是那種編造出來的故事書,我需要考察一些細節。」 「什麼細節?」羅伊問,她不打算坐回床上,而是在屋子裡踱步,她的動作讓小說家有更多的機會看清楚妓女工作場所的佈置:里間的牆上有個小洗手池,旁邊是個坐浴盆,(當然,鏡子裡有許多個坐浴盆的倒影。)坐浴盆和床之間的一張桌子上,放著一盒紙巾,還有一卷手紙,一隻貌似醫療用具的白色搪瓷託盤裡擺著各種或熟悉或陌生的潤滑劑,還有一隻超大號的假陽具,旁邊有個白色的垃圾桶,蓋子是通過踩踏板打開的,也很像醫院用的東西,透過一扇虛掩的門,露絲看到黑乎乎的廁所,馬桶上安著木頭墊圈,拉動鐵鍊沖水。口活椅和頂著猩紅色燈罩的落地燈旁邊有張小桌子,上面擺著乾淨的空煙灰缸和盛滿安全套的柳條筐。 這些都是露絲需要瞭解的細節,還有房間裡那個沒裝滿的衣櫥:裡面歪斜地掛著幾件連衣裙和睡袍、一件皮背心,衣架胡亂搭在一起,仿佛它們也是以各種姿勢吸引客人的妓女。 連衣裙和睡袍——更不用說那件皮背心——顯然更適合比羅伊年輕的女人,但露絲根本看不出來,因為她本人很少穿連衣裙,睡覺時喜歡穿內褲和超大號的T恤。(至於皮背心,她永遠不會考慮穿這種東西。) 露絲開始講述她的故事。「假設一男一女來找你,他們想付錢看你接客,你會不會同意?你這麼做過嗎?」 「所以這就是你想要的,」羅伊說,「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呢?我當然會同意——當然也做過,你怎麼不把男朋友帶來呀?」 「不,不——我沒和男朋友一起來。」露絲說,「我不想看你接客——我能想像出來。我只想知道你會怎麼安排這種事,還有這種事常不常見,我是說,有多少人向你提出過這樣的要求?我猜單身男人比情侶更有可能要求你這麼做,至於單身女人就更……更少見了。」 「沒錯,」羅伊說,「大部分是男人,一個人來的,也有情侶——每年只有一兩對。」 「單身女人呢?」 「如果你希望這樣,我當然同意,」羅伊說,「我偶爾也會遇到這樣的女人,但不經常,大多數男人不在乎是否有別的女人參觀,倒是參觀的那個女人不希望被人看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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