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獨居的一年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三 |
|
|
|
抵達肯尼迪機場,過了海關,露絲知道艾倫會來接她,然而她吃驚地看到艾倫和漢娜一起來了。就露絲所知,他們兩個此前從未見過面,既然兩人現在一同出現,她不得不猜疑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也許她去歐洲前就應該和艾倫上床,因為他現在很可能已經和漢娜睡過了!但這怎麼可能?他們素不相識,然而今天卻同時站在露絲眼前,好像一對情侶。 露絲之所以覺得他們看起來已經是「一對情侶」,是因為兩人仿佛共同分享著什麼可怕的秘密——看到她的時候,他們似乎懊悔不已,但也許只有小說家才會產生這樣荒謬的聯想(其實正是由於擁有這種什麼都能胡亂聯想出來的能力,露絲才沒有想到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噢,寶貝,寶貝……」漢娜對她說,「全都是我的錯!」漢娜握著一份揉皺了的《紐約時報》,報紙破爛不堪,仿佛被漢娜往死裡掐過。 露絲站著等候艾倫親吻她,可他卻對漢娜說:「她不知道。」 「知道什麼?」露絲驚恐地問道。 「你父親死了,露絲。」艾倫告訴她。 「寶貝,他自殺了。」漢娜說。 露絲驚呆了。她沒想到父親能自殺,因為她一直覺得父親不會因為任何事自責。 漢娜給露絲看《紐約時報》——更確切地說,是報紙的殘骸。「訃告寫得很爛,」漢娜說,「全部是對他的負面評價,我從來不知道有這麼多人罵他。」 露絲麻木地讀著訃告,這比和漢娜說話容易多了。 「我在機場遇到了漢娜,」艾倫解釋道,「她作了自我介紹。」 「我看了報紙上的爛訃告,」漢娜說,「我知道你今天回來,就給薩加波納克打電話,告訴愛德華多——是愛德華多發現的他,愛德華多把你的航班號告訴我了。」漢娜說。 「可憐的愛德華多。」露絲說。 「是啊,他很受刺激,」漢娜說,「我到了機場,就開始找艾倫,因為我猜想他會來,我見過他的照片……」 「我知道我母親在做什麼了,」露絲告訴他們,「她是個作家,寫犯罪小說,但不只是犯罪小說。」 「她在逃避,」漢娜對艾倫解釋道,「可憐的寶貝,」漢娜對她說,「全是我的錯——都怪我!都怪我!」 「不是你的錯,漢娜。爸爸根本沒再想過你,」露絲說,「是我的錯,我殺了他。我先是在壁球場上打敗了他,然後殺了他,跟你沒有一點關係。」 「她生氣了——生氣是好事,」漢娜告訴艾倫,「把火發出來,這對你有好處——否則你會憋壞了的。」 「滾你的吧!」露絲告訴她最好的朋友。 「沒關係,寶貝,我是說真的——生氣現在對你有好處。」 「我把車開來了,」艾倫告訴露絲,「我可以帶你進城,或者直接去薩加波納克。」 「我想去薩加波納克,」露絲告訴他,「我想看看埃迪·奧哈爾,但我想先看看愛德華多,然後是埃迪。」 「聽著——我今晚給你打電話,」漢娜告訴她,「你等一下可能想要發洩,我會打給你的。」 「等著我給你打,漢娜。」露絲說。 「當然,我們也可以試試這種方式,」漢娜表示同意,「你給我打電話,否則我就給你打了。」 漢娜需要叫出租車回城,出租車站和艾倫停車的地方不在一處,他們站在風中道別,那份《紐約時報》變得更加破爛,露絲不想留下那份報紙,但漢娜堅持讓她拿著。 「等一下再讀訃告。」漢娜說。 「我已經讀了。」露絲說。 「你應該再讀一遍,等你冷靜下來之後,」漢娜勸說道,「你會真的很生氣。」 「我已經冷靜下來了,我已經生氣了。」露絲告訴她的朋友。 「她會冷靜的,然後她會真的生氣,」漢娜小聲告訴艾倫,「照顧好她。」 「我會的。」艾倫告訴她。 露絲和艾倫注視著漢娜插隊攔出租車,他們上了艾倫的車之後,艾倫才吻了她。 「你沒事吧?」他問。 「雖然挺奇怪的,但我確實沒事。」露絲說。 是挺奇怪,對於父親的死,她沒有絲毫感覺,她一直想著那些從自己身邊消失的人,卻從沒想到他也會位列其中。 「關於你母親……」艾倫耐心地開口道。為了讓露絲整理思緒,他已經沉默了一個小時,不聲不響地開著車。他真的是最適合我的男人,露絲想。 當天快中午時艾倫才知道露絲的父親去世了,他本可以給露絲打電話,那時正是阿姆斯特丹的傍晚,但考慮到露絲當天晚上、第二天坐飛機時可能一直都在想這件事,他決定先不告訴她。而且他猜想露絲在紐約落地前看到《紐約時報》的可能性不大,至於她會不會在阿姆斯特丹得知消息,他只能希望特德·科爾的名氣沒有那麼大。 「埃迪·奧哈爾給我一本我母親寫的書,是小說,」露絲對艾倫解釋道,「埃迪當然知道這書是誰寫的——但他不敢告訴我,只說這本書是很好的『飛機讀物』,我覺得這麼說也很對!」 「了不起。」艾倫說。 「現在無論什麼事都不會讓我覺得了不起了。」露絲告訴他,她頓了頓,又說,「我想和你結婚,艾倫,」又過了一會兒,她說,「沒有什麼比和你上床更重要。」 「聽到你這麼說,我真是高興壞了。」艾倫說,這是去接機以來他第一次微笑,露絲也毫不費力地微笑著看他,她依然像一小時前那樣對父親的死沒有感覺——真是既奇怪又意外!她更同情發現她父親屍體的愛德華多。 現在,沒有什麼能夠阻擋露絲和艾倫展開新生活了。他們還需要給特德舉行悼念儀式,過程應該很簡單,參加的人也不會多,露絲想。當然還要聽愛德華多講講她父親是怎麼出事的。想到這裡,她意識到父親的確非常愛她,她是世界上唯一能讓特德·科爾懺悔的女人嗎?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