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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六


  遭到謀殺的幾年之前,羅伊四五月份時就不常去溫暖的地方度假了。最後幾年的聖誕節她都是到柏斯曼家過的,每次過去她都會給柏斯曼家的眾多孫輩們買禮物。「這也比去滑雪便宜。」她告訴哈利。她被殺之前的那個冬天,羅伊邀請哈利和她一起去度假,費用均攤。

  哈利早就想和羅伊一起出門旅行,然而她的邀請讓他既驚奇又尷尬,他首先想和她去的地方是巴黎。(想像一下,和一個妓女去巴黎!)

  哈利開始在旅遊書的空白處做筆記,把合適的旅館的信息標注出來。伏爾泰堤道酒店是他的首選旅館之一,特德正是在那裡給瑪麗恩和兩個兒子的腳拍攝了合影,但這家酒店不如修道院酒店和聖西蒙公爵酒店受歡迎。哈利自己想住在聖日耳曼德佩的公寓式酒店,但他認為應該由羅伊來選擇住處。

  他帶著他那幾本滿是筆記和標注的巴黎旅行指南去貝爾格街找羅伊。羅伊恰好有客人,他只好在街上晃悠,等著她完事。

  「噢,哈利!」她叫道,「你想帶一個老妓女去巴黎?四月份去巴黎?」

  他們都沒有去過巴黎。看起來肯定不行。哈利猜想羅伊會喜歡聖母院、杜伊勒裡宮和他只在書上讀到過的古董商店,他仿佛看到兩人挽著手臂在盧森堡宮的花園中散步,可他想像不出她在盧浮宮會是什麼模樣,畢竟她連阿姆斯特丹的博物館都沒逛過!哈利怎麼會想著帶她去巴黎呢?

  「其實,我覺得我可能走不開,」他遲疑道,「四月份老城區會忙得不可開交。」

  「那我們三月去,」羅伊說,「要不就五月!這有什麼關係?」

  「我覺得我做不到,羅伊。」哈利承認。

  妓女最熟悉的就是拒絕,而且十分擅長處理被拒絕的情況。

  接到羅伊被殺的報警電話後,哈利跑到貝爾格街羅伊的房間找他的旅遊書。羅伊一直沒把書還給他,他發現那些書摞在廁所裡的那張狹窄的閱讀桌上。

  他還注意到,兇手咬了羅伊,還粗魯地把她的屍體推到床下,掩蓋他精心準備的殺人預謀。她很像是被掐死的,但脖子上沒有指印,哈利意識到,她可能是被胳膊勒死的。

  當他看到衣櫥裡那些尖頭朝外的鞋子時,發現其中一雙鞋好像被人踢到了一邊,這排鞋子中間還有個空隙,恰好還可以放進一雙鞋。

  該死!還有個目擊者!哈利立刻得出結論。他知道善良的羅伊是甘願為妓女新手展示如何接客的少數老妓女之一,也知道她會怎麼做——她曾經讓許多女孩藏進衣櫥,這是他參加紅線會的新妓女集會時聽來的,但羅伊已經很久沒參加這種集會了,他甚至不確定紅線會是否還會為新妓女安排這種集會。

  羅伊房間的門敞著,發現她屍體的那個女孩在啜泣,她叫安妮可·施密茨,吸過海洛因,後來戒掉了——至少她這樣說服了羅伊。安妮可·施密茨沒有換上拉客時的衣服,她平時穿的那件皮背心還掛在衣櫥裡。

  坐在門口的安妮可看上去姿色平庸,神情陰鬱,穿一件寬鬆的黑色毛衣,肘部磨得鬆鬆垮垮,牛仔褲的兩個膝蓋都扯破了,也沒化妝,連唇膏都沒塗,頭髮肮髒板結。平庸的外表中,唯一讓人聯想到野性的東西,就是她右手腕內側的那個閃電文身了(這個文身也很小)。

  「似乎當時有人站在衣櫥裡看著。」哈利說。

  女孩哭著點點頭。「看起來像是。」她說。

  「她這是給新手幫忙嗎?」哈利問安妮可。

  「誰知道啊!」哭泣的女孩說。

  哈利懷疑——甚至在露絲·科爾的證言寄到警察局之前——這個目擊者看到了謀殺的全過程。

  「噢,上帝!」安妮可突然叫道,「誰去學校接她的女兒啊?誰把這件事告訴她女兒?」

  「有人已經去接了,」哈利說謊道,「也有人告訴她女兒了。」

  但幾天後他就透露了真相——他的警探朋友尼克·揚森私下找他談話,哈利知道他要談什麼。

  揚森的辦公桌上擺著幾本巴黎旅行指南,哈利在他的所有書上都寫了名字。尼克·揚森打開其中一本,翻到聖日耳曼德佩的公寓式酒店的介紹那裡,書頁的空白處寫著:聖日耳曼郊區的中心,位置很好。

  「這是你的筆跡吧,哈利?」揚森問他。

  「我的名字都在封面上呢,尼克,你沒看到嗎?」哈利反問朋友。

  「你打算和她出門旅行嗎?」揚森警探問,哈利當了三十多年警察,終於做了一次嫌疑人。

  他解釋說,羅伊經常旅行——他只是為她查找旅行資料而已,而且經常把旅行書借給她看,她已經習慣了向他諮詢住在哪些旅館、去哪裡玩最好。

  「可你和羅伊沒有親密關係吧,哈利?」尼克問,「你從來沒和她一起旅行過,對不對?」

  「對,從來沒有。」哈利回答。

  告訴警察真相的確是個好主意:哈利和羅伊沒有親密關係,他們也從來沒一起旅行。這些都是真的,但警察不需要知道每一件事,沒有必要告訴尼克·揚森他曾經對羅伊動過心,噢,那種誘惑真是令人難以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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