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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七


  ▼哈利·胡克斯特拉巡警尋找證人

  哈利巡警只在紅燈區的遊客人滿為患時穿上他的警服巡邏(在羅伊的葬禮上他也穿過)。每當需要導遊,他都是第二分局的首選——不僅因為他的英語(和德語)比瓦莫街警察局的其他警官講得好,還因為他是紅燈區的萬事通,而且他喜歡帶別人去參觀。

  他曾經帶一群修女參觀老城區,而且多次向小學生們展示這座「城中之城」的風貌。櫥窗妓女們會鎮定地看著孩子們走過,但有一次,一個妓女突然把窗簾拉上了,後來她告訴哈利,那是因為她發現自己的孩子也在參觀的隊伍裡。

  需要應付媒體的時候,哈利巡警也是第二分局的首選,因為經常有冒充者自稱兇手,所以他很快就學會了不把犯罪細節告訴記者,甚至會故意提供錯誤的細節——這樣那些冒充的瘋子很快就露了餡。在羅伊的謀殺案中,他告訴記者,被害者臨死前曾經「劇烈掙扎」,結果拆穿了兩個冒牌貨。

  這兩個冒充者都宣稱是自己勒死的羅伊,其中一位還說服妻子抓傷了他的臉和胳膊,另一位說服女友踢了他的小腿好幾腳,兩個人似乎都被「劇烈掙扎」的妓女傷害過。

  警探把兇手殺害羅伊的真實手法輸入電腦,把相關信息上傳給德國威斯巴登的國際刑警組織,結果發現,五年前蘇黎世的一個妓女曾經被人以這樣的方式殺死。

  羅伊的全部掙扎只是踢掉了她的鞋子,蘇黎世的那個妓女則在短暫的掙扎中折斷了一塊指甲,被害人的指甲縫裡有破碎的織物纖維,可能來自兇手的西裝褲,除了褲子的料子很高級,警方無法推斷出更多信息。

  蘇黎世妓女被殺案和羅伊的案子之間最令人信服的關聯就是,蘇黎世的妓女房間裡也有落地燈,燈罩和燈泡也被取下來過,但沒有遭到兇手破壞。蘇黎世警方不知道兇手給被害人拍過照,因為他們沒有目擊證人,也沒有人把沾有兇手右手拇指完整指紋的照片保護膜包裝管寄給警方。

  但警察從蘇黎世妓女房間裡採集到的指紋和阿姆斯特丹的兇手拇指指紋不符,威斯巴登國際刑警組織的數據庫裡也沒查到相符合的指紋。包裝管上還有一枚指紋,是一枚小小的、非常清晰的右手食指指紋,說明目擊者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了包裝管。(目擊者一定是個女人,因為指紋很小,比大概是兇手的拇指指紋小多了。)

  羅伊衣櫥裡的一隻鞋子上也有一枚又小又清晰的目擊者右手食指的指紋,她還用這根手指摸過羅伊房門內側的把手——顯然是兇手離去後,證人開門到街上去時留下來的。無論她是誰,都不是左撇子,右手食指指紋的正中還有一道類似玻璃割過的細長疤痕。

  然而國際刑警組織沒有查到與證人指紋匹配的指紋記錄——哈利也不認為他們會有。他敢肯定,證人不是罪犯,在紅燈區調查了一周,和許多妓女談過之後,他也確定證人不是妓女,很可能是來觀看妓女工作的遊客!

  在不到一周的時間裡,貝爾格街上的每個妓女都見過她,甚至不下五六次,安妮可·施密茨還和她說過話。這個神秘的女人有天晚上來找羅伊,安妮可——當時她穿著皮背心,手裡拿著假陽具——告訴這位遊客,羅伊晚上不工作,因為要「陪女兒」。

  科西普街上的妓女們也見過這個神秘女人。其中一位年輕妓女告訴哈利,他的目擊證人是個同性戀,但其他妓女不同意她的說法,只記得她們對這個女人很警惕,因為看不出她究竟想要什麼。

  對於那些在櫥窗妓女面前走來走去的男人——總是東瞧西看、迫不及待卻永遠打不定主意——妓女給他們的外號是「種馬」,而她們叫露絲「母種馬」,因為母種馬這種東西根本不存在,所以這個神秘女子令她們感到不安。

  其中一位告訴哈利:「她看上去像個記者。」(記者們會讓妓女十分不安。)

  難道是外國記者?哈利巡警立刻否定了這個可能性,大部分來阿姆斯特丹、對娼妓行業感興趣的外國記者都會先和他聊聊。

  *

  根據老城區妓女的說法,哈利發現這個神秘女子並非總是獨來獨往,還有個年輕男子和她做伴,可能是個大學生。哈利要找的證人三十來歲,只會講英語,男孩絕對是荷蘭人。

  這回答了哈利巡警的一個疑問:如果那個消失的證人只會說英語,那為什麼證言是用荷蘭語寫的?還有一個消息讓事實更加清楚:哈利認識的一位文身師——他覺得此人是筆跡專家——看到證人寫下的那份極為工整的證言後,斷定這是謄寫過的。

  文身師名叫亨克,主要在紅燈區的文身博物館(所謂的「疼痛之家」)幹活,他的專長是把詩句——顧客隨便挑——組合成女人身體的形狀,文在顧客身上。據他說,證人每寫一個字母,都要停筆研究很久,只有在謄寫不熟悉的外國語言時才會如此緩慢。「誰會費這麼大的事才能避免拼錯單詞?」亨克問哈利,「當然是不懂這門語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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