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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八


  老城區的妓女不認為哈利的證人和那個荷蘭男孩是炮友。「不僅年齡差距大,」露絲和維姆拜訪過的那個泰國妓女說,「我還能看出他們從來沒做過愛。」

  「或許他們正打算這麼幹,」哈利說,「他們可能準備做愛。」

  「我可不這麼想,」泰國妓女說,「他們連想要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說要看看,卻又不知道要看什麼!」

  另外一個泰國妓女(以虐待狂聞名的那個老妓女)也記得這對奇怪的男女。「那個荷蘭男孩那裡特別大!」她宣稱,「他是真的想搞,但他媽不讓。」

  「那個男孩什麼都想操,除了我以外,」厄瓜多爾異裝癖男妓告訴哈利,「那個女的只是好奇,不打算做什麼,她只想瞭解一下。」

  哈利推測,如果荷蘭男孩和神秘女子一起躲在羅伊的衣櫥裡,他們一定會想辦法阻止謀殺。而且,幾乎從一開始,哈利就懷疑目擊者不是新手妓女,因為除非她是非法入境的,否則就連新手妓女也會親自報警。如果她是非法入境的,那麼誰又會幫她寫下那麼完美的荷蘭語證言?

  斯萊普街的一個牙買加妓女也記得露絲·科爾。「她身量不高,說她迷路了,」牙買加妓女告訴哈利,「我挎著她的胳膊領她走出巷子,她的右胳膊很壯,我挺吃驚的。」

  這時,哈利巡警方才意識到,他見過這個神秘女子!他一下子想起那天早晨他在老城區跟蹤過的那個女人,她走起路來像個運動員,個子矮小,但似乎很強壯,而且完全不像是「迷路」了,看起來有很明確的目標。哈利跟著她,不僅因為她看似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而且因為她很迷人(更不用說她非常眼熟了,哈利唯一沒想起來的就是,這個女人的照片曾經出現在他的藏書上)。當他意識到她發現被人盯梢後,就回到了瓦莫斯街的警察局。

  他最後和來自加納的那兩個胖妓女談了談,兩人表示,神秘遊客曾經在斯托弗街徘徊,還問她們來自哪裡,她們也問對方從哪來的,她說她來自美國。(哈利由此得知,證人是美國人——後來他才發現這條信息非常重要。)

  *

  尼克·揚森的電腦調查進入了死胡同。那種裝在有個藍蓋子的圓筒裡的拍立得照片保護膜,在蘇黎世和阿姆斯特丹都能買到。(神秘證人指出)兇手看上去像鼴鼠,還喘粗氣,眼睛眯著……蘇黎世找到的指紋和阿姆斯特丹的對不上號,這些信息又有什麼用?

  證人還說,兇手可能為SAS——斯堪的納維亞航空公司——工作,這大概是誤判,因為在該公司安保部門的男性中找不到匹配的指紋。

  幸虧哈利的英文很好,德語也懂一點,才抓住了殺人犯。原來,證人提供的最重要的信息就是——兇手說的英文有德國口音。

  尼克·揚森告訴哈利他調查進入死胡同的第二天,哈利重讀了露絲的證詞,突然他發現了自己曾經錯過的要點——如果兇手的母語是德語,那他口中的SAS很可能不是英語裡的SAS。德語和荷蘭語中,字母A讀作ah,而在德語中,字母E和英文字母A的讀音相似,所以來自美國的證人可能把SES聽成了SAS。兇手和斯堪的納維亞航空公司並無聯繫,而是和一家叫作SES的安保公司有關係!

  哈利不需要尼克·揚森的電腦就能查出SES是什麼公司——國際商會很樂意幫助哈利尋找一家位於講德語的城市的、縮寫是SES的公司。不到十分鐘,哈利就確定了兇手的雇主——位於蘇黎世的史維澤電子安全系統公司(簡稱SES),公司為歐洲各地的銀行和博物館安裝安全報警器。

  在警探辦公室找到尼克,哈利幸災樂禍地看到警探們圍著電腦顯示器,被不自然的熒光映照得面無人色,還要忍受機器發出的不自然的轟鳴聲的騷擾。「我有點東西給你喂電腦,尼克,」哈利說,「如果你願意讓我和你的蘇黎世同事談談的話,我的德語比你好。」

  蘇黎世的警探名叫恩斯特·赫希特,馬上就要退休了,他還以為自己永遠不會找到六年前殺死蘇黎世那名妓女的兇手。SES公司雖小,卻是個重要的安保設備公司,出於安全考慮,每個曾為銀行或博物館設計或安裝過報警系統的員工的指紋都已記錄在案。

  拍立得照片保護膜包裝管上的那個拇指指紋屬於SES公司的前雇員——安全報警系統工程師烏爾斯·梅瑟利。1990年秋天,梅瑟利曾前往阿姆斯特丹評估一處藝術博物館的火災和運動檢測系統,他旅行時會隨身攜帶一台使用4×5蘭德底片的55型老式拍立得相機,SES的所有工程師都喜歡使用這種相機拍出的黑白照片,幅面大而且有底片。為了弄清楚博物館需要多少火災和運動檢測設備,梅瑟利拍攝了七十多張照片。

  烏爾斯·梅瑟利不再為SES工作,因為他病得很重,已經住院,大概會死於肺氣腫相關的肺部感染,他患肺氣腫已經十五年。(哈利推測,肺氣腫患者的呼吸聲可能很像哮喘。)

  蘇黎世大學醫院以治療肺氣腫聞名,恩斯特·赫希特和哈利無須擔心烏爾斯·梅瑟利在兩人找他談話前逃走,除非他不想活了——因為他大多數時間都要吸氧。

  梅瑟利近期又遭不幸——在他躺在病床上等死的時候,與他結婚三十多年的妻子提出離婚,因為她在他家中的辦公室發現了許多裸體女人的照片——入院後不久,他讓妻子回家幫他找一份重要的遺囑附件,結果梅瑟利夫人無意中發現了這些照片。

  哈利飛到蘇黎世時,梅瑟利夫人已經把裸照交給了她的離婚律師。她和律師都沒意識到,照片上全都是死掉的妓女,他們唯一關心的是——照片上的女人沒穿衣服。

  在恩斯特·赫希特的辦公室,哈利毫不費力地找到了羅伊的照片,赫希特也輕鬆地認出了蘇黎世被殺妓女的照片。讓兩名警官吃驚的是,還有另外半打別的女人的照片。

  SES公司曾把烏爾斯派往歐洲各地,他在法蘭克福、布魯塞爾、漢堡、海牙、維也納和安特衛普都殺過妓女。當然未必使用同樣的方式——因為有時會不管用,也不會總是拿出照明燈泡來觀察屍體,但他總會把被害的妓女擺成類似的姿勢:側躺,閉著眼睛,膝蓋蜷到胸口,仿佛害羞的小女孩,所以梅瑟利的妻子(及其律師)從來沒發現這些裸女已經死了。

  「你必須祝賀你的證人。」趁梅瑟利沒死之前趕去醫院的路上,恩斯特·赫希特告訴哈利——梅瑟利已經認罪了。

  「噢,我會感謝她的,」哈利說,「等我找到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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