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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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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歲的瑪麗恩 楓樹路名副其實——半條街上栽種著幾十棵老楓樹,只夾雜著少數幾棵別的樹:一兩株橡樹、幾株觀賞用的布拉德福梨樹。從東頭走過來的行人會對此地留下良好的印象,認為這是一條典型的綠樹成蔭的小鎮街道。 大多數汽車停在車道上——有些居民把車停在街上的樹蔭下,偶爾出現的滑板和自行車說明這裡有小孩,可以看出這裡是中產階級居住區,雖然稱不上多麼富裕,生活卻也舒適,可惜的是狗叫聲實在太吵。埃迪家這一帶的狗叫此起彼伏,難以停歇,很可能會讓路過的人懷疑這些不起眼的房子裡其實藏著大筆財寶,需要成群的狗來守護。 從楓樹路往西走是通向南邊的切斯特街,那條街上的樹木和房子更加整齊漂亮,但楓樹路與科維絲大道(由此向南連接主街)交界處的西半邊則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北側全是商鋪,站在埃迪家的前門廊,看得見NAPA汽車零件店和約翰·迪爾農用機具店,兩家店在同一座長條形的醜陋建築中,門口還有一座毫無美感的工作棚。相較之下旁邊的格裡高利電器行倒不是那麼難看,鐵馬製圖社的現代化建築也算賞心悅目,還有一座漂亮的磚結構小樓,但門前的空地——以及所有建築的門前空地——是雜亂的停車區,地面鋪著單調的礫石。這些商鋪後面是楓樹路的地標景觀——長島鐵路,鐵軌緊挨著街的北側,幾乎與它平行。 空地上胡亂堆放著一段段的鐵軌,鐵軌堆旁邊是沙堆、土堆和礫石堆——這是漢普頓建材公司的堆貨場,公司在那裡豎了一塊顯眼的牌子。 楓樹路南側,商鋪(包括漢普頓加油站)中間只有幾座民宅。過了加油站,路南側逐漸荒涼,散佈著樹叢、泥地和更多的礫石堆——特別是夏季和節假日的長週末,這裡會停上一長排的汽車,和街道垂直,甚至綿延一百多碼。然而現在——在這個淒冷的感恩節週末最後一天,這裡只停了幾輛車,看上去就像個生意慘淡的二手車市場。如果沒有汽車,這裡的荒涼景象會更加讓人絕望,尤其因為它旁邊(更破爛的街道北側)就是前面提到的布裡奇漢普頓火車站的廢墟。 車站的地基四處開裂,搭了兩個小塑料棚代替原來的候車室,還有兩條長凳,在這個陰冷潮濕的十一月的星期天晚上,長凳上根本沒有人。一排缺少照料的水蠟樹是用來遮擋這條曾經繁忙的鐵路線的頹敗氣象的,車站唯一留下的東西只有那台未加遮蓋的公用電話和五十米長的柏油月臺……好吧,這裡就是以富裕著稱的布裡奇漢普頓地區的鐵路運輸站。 楓樹路在這一帶的水泥路面上打了許多瀝青補丁,碎裂的道旁石歪在路邊,連人行道也沒有。在這個十一月的晚上,這裡並沒有車輛經過,楓樹路很少出現交通繁忙的景象,即便有,時間也不長。不僅因為停靠在布裡奇漢普頓的列車少得驚人,也因為火車本來就是煤炭時代誕生的老舊之物,乘客必須以古老的方式上下車——踩著每節車廂生銹的梯子爬上爬下。 露絲·科爾以及大部分與她收入水平相近的人,一般不會乘火車往返紐約,他們都會坐巴士。埃迪的收入雖然絕對達不到露絲的水平,但他也會乘巴士往返紐約。 以週五傍晚6:07準時抵達的炮彈快車為例,在布裡奇漢普頓下車的乘客一般不會超過兩三個人,而等在車站的出租車不會超過五六輛。總之,楓樹路西段就是這麼個破舊肮髒、令人生厭的地方,火車在月臺短暫停留後,汽車和出租車會即刻向東飛馳,仿佛等不及要逃離這片荒涼的區域。 所以,埃迪·奧哈爾也想逃離這裡就沒有什麼好奇怪的了。 * 在一年中的所有星期天晚上裡——尤其就漢普頓而言——標誌著感恩節長週末結束的那個星期天晚上應該是最寂寞的,即使連最有理由覺得快樂的哈利·胡克斯特拉都能體會到其中的寂寞。晚上十一點十五分,哈利正在享受他最愛的、新發現的消遣方式——跑到露絲薩加波納克的房子後面的草坪上撒尿。退休巡警曾經見過妓女和吸毒者在紅燈區街道上撒尿,然而直到他親自在佛蒙特州的樹林、田野以及長島的草坪上尿過之後,才明白野外撒尿的樂趣所在。 「你又在外面撒尿了嗎,哈利?」露絲喊道。 「我在看星星。」哈利說謊。 根本沒有星星可看,雖然雨終於停了,天空還是漆黑一片,風變得更冷了。狂風暴雨正在海面上肆虐,陸地上刮起了凜冽的西北風,無論狂風帶來什麼樣的天氣,天仍舊陰雲密布,不管是誰都會覺得這是個沉悶的夜晚。北方地平線上閃爍的微光是少數還沒來得及趕回紐約的汽車的頭燈發出的,連蒙托克公路的西行車道上的車輛都比平時的週末少了許多,惡劣的天氣讓每個人都想早點回家。雨是最好的警察,哈利想。 隨後傳來火車汽笛的哀鳴——那是11:17的東行列車,最後一班。哈利顫抖著回到室內。 為了等這趟車過去,埃迪·奧哈爾暫時沒有上床,因為他受不了躺在顫抖的床上等待火車到達然後離開,埃迪總是會在11:17的東行列車經過後上床。 看到雨已經停了,埃迪穿得厚厚的,站在門廊裡。11:17的火車一來,全街區的狗叫成一片,但路上始終不曾出現一輛汽車。誰會在感恩節的週末結束時乘坐東行的火車到漢普頓來呢?沒有人,埃迪想,儘管他聽到一輛車離開了楓樹路西頭的停車場,朝巴特巷開去——沒有經過埃迪家門口。 埃迪繼續站在寒冷的門廊裡,聆聽火車離站的動靜。狗叫結束後,火車聲也逐漸聽不見了,他穩定心神,享受著難得的安靜。 西北風帶來了冬天的寒意,冷風掠過楓樹路街邊尚且帶著暖意的大小水窪,帶起一陣霧氣。透過薄霧,埃迪突然聽到輪子轉動的聲音,但不是汽車,更像小孩的玩具車發出的動靜——聲音很輕,卻也吸引了一兩隻狗的注意。 一個女人穿過霧氣向他走來,身後拖著一隻機場中常見的拉杆箱,帶著小輪子的那種。鑒於路面破敗的狀況——坑窪不平的水泥路、碎石堆和水坑——女人吃力地拖著箱子,看來它更適合飛機場,而不是破爛的楓樹路。 在黑暗和霧氣之中,看不出女人的年齡。她比一般女人高,瘦而不弱,雖然穿著肥大的雨衣,但因為她緊裹著雨衣禦寒,看得出她的身材很好,一點不像個老女人。儘管埃迪現在看出她是個老女人,可她漂亮極了。 他不知道這個女人是否看到他站在黑暗中的門廊裡,於是小心翼翼地——生怕嚇著她——問:「對不起,我可以幫你的忙嗎?」 「你好,埃迪,」瑪麗恩說,「沒錯,你當然可以幫我,這麼長時間了,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需要你的幫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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