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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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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喜歡一小管口紅,喜歡在星期天的時候給嘴唇塗上口紅去跳舞。然後還要有一面黑紗來裹頭,之後去參加祝福式。」 「星期天的時候,」裡貝萊索說,「我和我的兄弟去森林裡,我們裝上兩袋子的松果。然後,晚上的時候,我父親大聲地讀埃裡塞奧·萊克魯斯的書。我父親的長頭髮披到雙肩,鬍子拖到胸膛。他夏天和冬天都穿短褲。而我給國際航空聯合會的小展窗畫圖。那些戴著大禮帽的是金融家,那些戴著法國圓頂軍帽的是將軍,那些戴著圓帽的是神父。然後我用水彩給畫上色。」 那邊有只水缸,缸裡浮著些睡蓮的圓葉。 「噓,」裡貝萊索說。 能看見水下有只青蛙,正在往水面上游,綠色的腿一蹬一收的。它浮出水面後,就跳上一片睡蓮葉子,端坐於中央。 「這裡,」裡貝萊索說,伸手就去捉它,但瑪利亞—努琪亞達叫道:「噢!」青蛙跳進水裡。但裡貝萊索鼻子緊貼水面,還在找它。 「在那下面。」 他把手伸到水下,把攥成拳頭的手拿出水面。 「一次兩隻,」他說,「你看。是兩隻,一隻在另一隻身上。」 「為什麼?」瑪利亞—努琪亞達說。 「公的和母的粘在一起,」裡貝萊索說道,「看它們是怎麼做的。」 他想把青蛙放在瑪利亞—努琪亞達的手上。瑪利亞—努琪亞達不知道自己害怕的是因為它們是青蛙,還是害怕的是因為它們是粘在一起的公蛙和母蛙。 「讓它們自己待著去罷,」她說,「沒必要碰它們呀。」 「公的和母的,」裡貝萊索重複道。「然後它們產蝌蚪。」 一朵雲飄過太陽。瑪利亞—努琪亞達突然擔心起來。 「天晚了。夫人肯定在找我。」 但她一直沒有離開。他們繼續在花園裡轉悠,太陽也沒了。這回是一條蛇。它在一排竹子後,一條小蛇,一條玻璃蛇蜥。裡貝萊索把蛇纏在自己的胳膊上,摸著它的小腦袋。 「我曾經馴過蛇,我有過十來條呢,還有一條長長長長的,黃色的,水蛇屬的。然後它蛻了皮,逃了。你看這條,張開嘴了,你看這分叉成兩半的舌頭。你摸摸它,不咬人的。」 但是瑪利亞—努琪亞達也怕蛇。於是他們就去了石頭砌成的小水槽邊。他先給她看了噴水的泉眼,打開了所有的水龍頭,她很高興。然後他給她看了一條紅色的魚。這是一條孤獨的老魚,魚鱗已經開始泛白了。是了:瑪利亞—努琪亞達喜歡紅魚。裡貝萊索開始用雙手在水裡撈,想要抓到它,這是件麻煩事,但捉住後瑪利亞—努琪亞達就可以把這魚放在小水缸裡了,還可以放在廚房裡。他抓住了那條魚,但沒有把它拿出水面,是為了不使它窒息。 「把手放下來,摸摸它,」裡貝萊索說,「能感到它在呼吸;它的魚鰭就跟紙一樣,魚鱗有點紮人,但就一點點。」 但瑪利亞—努琪亞達連魚也不想摸。 在一個矮牽牛花的花壇裡,有一處肥土很鬆軟,裡貝萊索用手指在土裡抓來抓去,拔出來一些長長軟軟的蚯蚓。 瑪利亞—努琪亞達小聲叫著逃開了。 「把手放在這兒,」裡貝萊索說,指著一棵老桃樹的樹幹。瑪利亞—努琪亞達不明所以,但還是把手放上去了:然後她驚叫起來,跑去把手浸到水盆的水裡。她是從一堆螞蟻上把手抽出來的。桃樹上滿是來來往往的、極小極小的阿根廷螞蟻。 「你看,」裡貝萊索說,他把一隻手撐在樹幹上。眼看著這些螞蟻爬上他的手,但他並不把手拿走。 「為什麼?」瑪利亞—努琪亞達說,「為什麼你讓螞蟻爬滿你的手?」 手已經黑了,螞蟻已經上了手腕。 「挪開手,」瑪利亞—努琪亞達呻吟道,「你讓所有的螞蟻都爬到你身上來了。」 螞蟻上了他的光膀子,已經到了胳膊肘。現在整條膀子都覆蓋著一層密密麻麻的、攢動著的小黑點;螞蟻已經到了胳肢窩,但他還是沒有挪開手。 裡貝萊索笑著,有幾隻螞蟻已經從他脖子上爬到臉上了。 「裡貝萊索!所有那些你想要的!你送我的所有禮物我都要!」 她摟住他的脖子,開始給他驅趕螞蟻。 這下裡貝萊索才把手從樹上拿下來,笑得白白地,深棕色地,滿不在乎地撣了撣自己的膀子。但看得出,他還是很激動的。 「那末,我要給你一個大禮物,我決定了。一個我能給你的最大的禮物。」 「什麼?」 「一頭豪豬。」 「我的媽呀……夫人!夫人叫了!」 瑪利亞—努琪亞達聽到一塊小石子砸在玻璃窗上的時候,已經洗完碗了。裡貝萊索在底下,拎著個大籃子。 「瑪利亞—努琪亞達,讓我上來。我要給你一個驚喜。」 「你不能上來。你那裡面裝了什麼?」 但就在這時夫人按鈴了,瑪利亞—努琪亞達消失了。 當她回到廚房時,裡貝萊索不在了。不在裡面,也不在窗戶下邊。瑪利亞—努琪亞達走到水池前。於是看到了驚喜。 在每一個放好了要擦乾的盤子上都有一隻蹦蹦跳跳的蛙,一條蛇盤在平底鍋裡,大湯碗裡則全是綠蜥蜴,潮兮兮的蝸牛在玻璃櫃子上留下了道道彩虹色的痕跡。裝滿水的洗衣盆裡遊著那條紅色孤獨的老魚。 瑪利亞—努琪亞達退了一步,腳邊卻有只癩蛤蟆,一隻肥蛤蟆。甚至,應該是只母的,因為它後面跟著整個一窩蛤蟆,五隻小蛤蟆排成隊,在黑白相間的地磚上一步一小跳地前進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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