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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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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元和老妓女 晚飯以後,埃馬努埃萊就對著玻璃窗耍起了滅蠅拍。他三十二歲,是個胖子。他的妻子約朗達正在換襪子,準備出去散步。 玻璃窗外是一片老自由港的受災空地,從坡子上的房子間能看到海:海變黑了,小路間升起一陣疾風:六個來自拋錨在港口外的深安多阿①號美國驅逐艦的水手,來到「迪奧傑內的木桶」②酒吧裡。 ﹛①原文為Shenandoah,是北美印第安人的土著語,有多種含義,比如「星星的女兒」、「森林裡的鹿」,等等。﹜ ﹛②迪奧傑內為古代希臘的犬儒派哲學家,拒絕一切享受,赤裸著身子,住在木桶裡。﹜ 「六個美國人去了費利切那裡,」埃馬努埃萊說。 「是軍官嗎?」約朗達問。 「水手。這樣更好。快點。」他拿起帽子,轉著身子,怎麼都找不到外衣的袖子。 約朗達已經穿完了那只吊帶襪,現在正把伸到前面的胸罩肩帶藏起來。 「準備好了。我們走吧。」 他們販賣美元,所以想問那些水手是否能賣給他們一些。但他們卻是值得尊敬的人,儘管是販賣美元的。 在受災空地上,被種植在那裡、意在愉悅一下環境的幾片棕櫚樹葉給風吹亂了頭髮,好似難以撫慰般地絕望。空地中央,滿堂光亮的便是「迪奧傑內的木桶」酒館,它是獲得市政府特許,由老兵費利切建成的,儘管反對派的議員抗議說這酒館破壞了景色。這酒館是木桶形狀的,裡面有吧台和酒桌。 埃馬努埃萊說:「那麼,你先去,看情況,把話談起來,問他們是否願意換。和你更容易些,他們很快就會接受下來的。然後我就會到,就可以談價錢了。」 在費利切那裡,這六個人把吧台從一頭到另一頭都占滿了,那些白褲子,還有那些撐在大理石檯面上的胳膊,讓他們看起來就好像有十二個人一般。約朗達來到底下,她看見就在那些閉合的嘴巴咀嚼著並哼唧著什麼時,有十二隻眼睛在自己身上轉來轉去。他們大多是營養不良的瘦高個,套在那些白色的巨大襯衫裡,頭頂上戴著那種小帽子,但她身邊有個傢伙,高兩米,有著蘋果般的臉頰,金字塔般的脖子,穿在那樣的制服裡,就跟裸著身一般,他有兩隻滾圓的眼睛,眼睛裡的眼珠子上上下下地轉著,從也碰不到邊緣。約朗達把總是跳到外面去的一條胸罩肩帶收了進去。 費利切在吧臺上,戴著廚師專用的大帽子,眼裡腫得全是睡意,正在全速地倒滿酒杯。他用奸笑對她打了個招呼,那張修鞋匠般的臉,被剃過鬍子後也總是黑著的。費利切他會說英語,於是約朗達就說:「費利切,你跟他們說說,問他們想不想換美元。」 費利切總是躲閃地奸笑著:「你跟他們說,」他說道。並讓一個瀝青色頭髮和洋蔥色臉龐的小夥子把新出爐的比薩餅和炸糕送到前面去。 約朗達周圍全是這些白色的瘦高個,他們正嚼著嘴巴,交換著那非人般的哼唧聲,望著她。 「Please①……」她說,做著各種動作,「我,給你們,里拉……你們,給我,美元。」 ﹛①英語:請。約朗達只會說這一句英語。﹜ 那些人還在嚼著。那個長著公牛脖子的大個子笑了:他的牙白極了,白得都看不到間隙。 一個矮子開出路來,臉膛黑得就像是西班牙人:「我,美元,給你,」他說,也是打著各種動作,「你,上床和我。」 然後他又用英語把整句話重複了一遍,其他人都笑了好久,但總是拘謹著的,既沒停下嚼嘴巴,也沒停下用眼睛盯住她。 約朗達轉向費利切。「費利切,」她說,「你給他解釋呀。」 「Whisky and soda①,」費利切用奇怪的發音說道,他在大理石檯面上轉著杯子:如果不是他這麼困,他的奸笑會是很可憎的。 ﹛①英語:威士忌加蘇打水。﹜ 於是那個巨人就說話了:他有著鐵浮標一般的聲音,就好像是海浪把浮標上的鐵環打跳起來的那種聲音。他為約朗達點了喝的東西。他從費利切手裡拿過杯子,送到約朗達面前:不知道玻璃杯的細腳在他那麼粗大的手指間怎麼會沒碎的。 約朗達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里拉,你們美元……」她重複道。 但那些人早就學過意大利語了:「上床,」他們說。「上床美元……」 就在那時刻,她丈夫進來了,他看見那一圈躁動的脊背,他妻子的聲音從那裡面傳了出來。他擠到吧台前:「嘿,費利切,跟我說說怎麼回事,」他說。 「我可以請你喝點什麼?」費利切用他兩小時前剛剃過、可現在又長出來的黑鬍子間那疲憊的奸笑說道。 埃馬努埃萊從沁著汗的額頭上揭下帽子,一跳一跳地想看看那一堵脊背做成的牆後面究竟是怎麼回事。「我的妻子,她在幹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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